她没有走开,蹲在板车旁边,一只手始终搭在男人的手腕上,感受着他脉搏的变化。
屯子里的人陆续散了,有人回家拿了热水壶和干粮来放在旁边,有人跟黄丽霞说——“黄大夫,你先回去歇歇,我帮你看着,有事我喊你。”黄丽霞摇了摇头——“不用,我得守着,等他的烧退了再走。
这蛇毒不是闹着玩的,稍不注意人就没了。
你们有心了,东西放下就行,回去忙你们的吧。”
那些人也不走远,就在附近站着,远远地看着,像是在等一个结果。
有人小声说——“这人不认识,大冬天的跑山里去采药,不容易。
黄大夫能救过来不?”另一个说——“悬,那腿都黑成那样了,毒怕是走遍了,黄大夫尽力了,看命吧。”
一个多时辰后,男人的烧开始退了。
黄丽霞又摸了一次他的额头——虽然还是烫,但比之前好了一些。
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瞳孔,对光的反应也比之前灵敏了。
被毒蛇咬伤的人,最怕的就是烧不退、瞳孔散大、意识模糊,这三样都在好转,就是好兆头。
男人睁开了眼睛,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又闭上了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黄丽霞在他耳边说——“别说话,你毒还没完全清,先歇着。
你兄弟在这儿守着你,等你好一点了喝点米汤。
你命大,能挺过来的。”
男人的嘴唇又动了动,眼泪从眼角渗出来,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里。
傍晚的时候,王西川从山里回来了。
他背着半背篓柴火和几只野兔,走到屯子口就看见围了一圈人。
他挤进去一看,黄丽霞蹲在板车旁边,脸色冻得青白,嘴唇都起了皮,但精神头还好。
板车上躺着一个不认识的汉子,脸色青灰但气息已经平稳了,腿上裹着厚厚的布条。
旁边蹲着另一个汉子,眼眶红红的,看着自家兄弟睡着了。
“咋回事?”王西川把背篓放在地上,蹲在黄丽霞旁边。
“采药人被蝮蛇咬了,我给他处理了一下,毒清了大半,烧也退了一些,人应该能活。”黄丽霞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一整天没喝水,“你回来得正好,帮我把人抬屋里去,在外面冻着不行。
他这身子虚得很,不能再见风了。”
王西川看了看那个采药人,又看了看黄丽霞冻得发白的手指——“你先回去暖和暖和,我来抬。”他把背篓交给旁边的人,蹲下身子跟那汉子一人一头,小心翼翼地把采药人从板车上抬起来,送进了自己家的炕上。
黄丽霞已经提前把炕烧热了,被褥也铺好了,男人躺在炕上,身上盖了两层被子,脸色虽然还是青灰的,但呼吸已经比下午平稳多了,不再是那种又快又浅的急促喘息,而是深沉而有力了一些,像是从鬼门关门口被人拽回来了。
那汉子跟着进了屋,站在炕沿边看着自家兄弟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他转过身,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黄丽霞面前——“黄大夫,您是我兄弟的救命恩人!
要不是您,他现在已经没了!
大冬天的被毒蛇咬了,还走了二十多里路,命都丢了一半了!
您把他救回来了,我们全家这辈子都忘不了您!”
黄丽霞赶紧把他拉起来——“别跪,快起来,地上凉。
你兄弟还没完全好呢,你这又是磕头又是跪的,他知道了心里也不踏实。
你先把他安顿好,让他安心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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