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青在狗窝里打了个哈欠,又把下巴搁在爪子上,半闭着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韩把头忽然开口了——“丽霞,你来看。”
黄丽霞走过去,在韩把头旁边的另一个木凳上坐下来。
韩把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一层一层地打开——外面是块蓝布,已经洗得发白了,边角磨出了毛边;里面是一块油布,泛黄的,带着一股陈年桐油的气味;再里面是一摞发黄的纸,用手工棉纸裁成的,边角卷曲,有的地方被水洇过留下了深褐色的水渍,有的地方被虫蛀了几个小洞,但纸张虽然旧了,上面的字却还能看清。
“这是我赶山几十年攒下来的药方。”韩把头把那摞纸放在膝盖上,用手轻轻地抚了抚最上面那一页,“有些是跟老中医学的,有些是自己琢磨的,还有些是从别的赶山人那儿抄来的。
什么方子都有——治风湿的、治咳嗽的、治外伤的、治蛇咬的、治虫叮的、治冻疮的、治跌打损伤的。
每一张都管用,每一张我都试过。
我一个大老头子留着也没用,给你吧,你能用得上。”
黄丽霞愣住了。
她接过那摞纸的时候,手都有些发颤。
那些纸又薄又脆,稍微用点力就能撕开,但被韩把头保存得非常好,每一张都整整齐齐地叠放着,边角虽然卷了但没有破损,墨迹虽然旧了但没有模糊。
她翻开最上面一张,上面写着——“治跌打损伤方:三七、红花、乳香、没药、血竭、当归、川芎……共研细末,酒调外敷,内服亦可……”
字迹不算工整,有些潦草,像是匆忙记下来的,但每一味药的用量和用法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有些方子旁边还有批注——“此方治骨裂有效,曾治张姓猎户腿骨裂,三剂即愈。”“此方冻疮特效,冬季常备。”
黄丽霞一页一页地翻着,呼吸都有些急促了。
这些方子跟姥爷留下的那些风格不同——姥爷的方子是正规的医学体系,讲究辨证论治、君臣佐使,每条方子都规规矩矩的,像是从书本上抄下来的。
韩把头的这些方子不一样,它们更野、更直接、更“山”——像是从长年累月的实践中一点一点攒出来的,每一张都带着山里的露水和松脂的气味,带着跟野兽和伤病搏斗留下的经验,带着一个老赶山人几十年的生生死死。
“韩叔,这太贵重了。”黄丽霞抬起头来,眼眶有些红,“这些东西是您一辈子的心血,我不能要。
您自己留着,以后传给您的后人……”
“我没有后人。”韩把头摆了摆手,把拐杖拿起来放在膝盖上,“我赶了一辈子山,没成家,没儿没女。
这些方子留在我手里,等我死了就跟着我埋进土里了,那才是糟蹋东西。
你不一样,你能用得上,你能让这些方子活起来。
你给我就是一堆废纸,给你就是宝贝。”
他又说——“你给四丫治百日咳的方子我看了,加减得不错。
白前那味药加得对,你姥爷的方子里没有白前,你自己琢磨出来的?
那味药我认识,赶山的时候咳得厉害我就挖白前熬水喝,管用。
你能自己加药调方子,说明你已经不是照着书抄了,你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。
这很好。”
黄丽霞握着那摞药方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的边缘,像是在触摸韩把头几十年的时光。
“韩叔,您说的这些我记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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