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清扬一个一个地回答,不急不慢,每个问题都回答得详细具体,连用了什么温度计、什么湿度计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一个老技术员蹲在地窖边上看了半天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对旁边的人说——这姑娘行,比那些光说不练的专家强多了。
你看这苗子,根系多好,茎秆多壮,我干了几十年育苗,没见过这么好的。
另一个林场的场长直接问王清扬愿不愿意去他们林场当技术顾问,给出场费。
王清扬说不要钱,推广技术是我的责任,不是为了钱。
那个场长竖起了大拇指。
王西川站在人群外面,远远地看着五丫。
她没有六丫那种站在台上做报告的派头,也没有三丫四丫那种搞艺术的气质,她站在苗圃里,穿着工作服,脚上蹬着胶鞋,裤腿上沾着泥,头发被风吹乱了也顾不上拢——但她比站在哪儿都自在,像一棵长在苗圃里的树,根扎得深深的,风吹不倒。
晚上,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
王清扬把省里发的证书放在桌上,也没多说什么,就是让大家知道一下。
王如意把证书拿起来念了一遍,念得磕磕巴巴的,好几个专业术语不认识,跳过去了。
王安宁说你连这个字都不认识,王如意说你认识你念。
王安宁说我不念,人家五姐的证书,你念啥。
黄丽霞把证书拿过去看了看,虽然大部分字不认识,但“省林业厅”和“王清扬”几个字还是认识的。
她把证书摆在桌上,用袖子擦了擦边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。
三丫办画展,四丫办摄影展,五丫拿了省里的证书,六丫的试验田成了示范基地,七丫考了全班第三,八丫九丫成绩也不错。
九个闺女,一个比一个出息。
王如意说娘您偏心,五姐拿证书您说好,我考第三您就说“还行”。
黄丽霞说你考第三是应该的,你五姐拿证书是不容易的,能一样吗。
王如意说有啥不一样的,都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。
黄丽霞说你跟你五姐比,你五姐那是给林场做贡献,你是学生,考好是应该的。
王如意不说话了,低头扒饭。
王西川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他看着五丫,想起她从林校毕业刚来苗圃的时候,啥都不会,跟着老技术员从头学起,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也不吭声。
白天在苗圃干活,晚上在灯下看书,一摞一摞的技术资料堆在床头,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她的手先是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了结痂,结痂了又磨破,反反复复,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老茧。
几年下来,从啥都不会的学徒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。
王清扬感觉父亲在看她,抬起头来。
父女俩的目光碰了一下,谁都没说话,又各自低下头吃饭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