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训话,也没安抚,只是站在那儿,像一根插在土里的桩子,不动,也不走。
片刻后,几个衙役抬着拓板上来,刷墨、铺纸、拓印。
动作利落,节奏稳定。
一张张白纸贴上去,揭下来时已印着那八个黑字。
围观百姓开始往前挤,想看个清楚。
有个老学究模样的人凑近念:“信立则存,约毁则罚?
这是……要大家自己管自己?”
旁边卖炊饼的汉子咧嘴一笑:“管啥自己?
我借了邻居三斗米,写个条子就是契。
我还了,他撕条子;我不还,他拿条子去官府告我。
现在朝廷也这样——说话算话,不算话就挨收拾。”
“可这是朝廷啊!”老学究急了,“哪能跟民间借米比?”
“咋不能?”汉子耸肩,“以前皇上说啥是啥,现在他说了不算,得看‘契’。
听着不一样,其实一个理儿。”
这话传开去,不少人点头。
也有摇头的,但没人高声反驳。
陈长安听着,没动。
他知道,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。
真正的改变,不是靠喊出来的,是靠做出来的。
你喊一万句“人人平等”,不如让一个人亲眼看见,一个挑粪的能把县令告倒。
他抬手,示意拓印继续。
千份契文很快分发出去。
驿卒骑马出城,往各州府送;街边书童拿了纸抄在墙上;茶馆老板请人念给客人听,每念一遍,收一文钱。
城里渐渐有了动静,不再是那种死寂的服从,而是一种试探性的议论。
到了晌午,南巷口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陈长安站在高台边缘望去,见一家三代人正在凿一块青砖。
老头扶着砖,儿子拿錾子,孙子举小锤,一下一下,把那八个字刻上去。
刻得歪歪扭扭,但认真得很。
刻完,他们把砖嵌进院墙,还抹了层新泥加固。
“自此言行,皆受此约。”老头念了一遍,拍拍手,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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