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案台,那里铺着一张中原舆图,墨线勾得密密麻麻,标注着各州府的粮仓位置、河道流向、驿站分布。
这张图是他昨夜让人准备的,原本打算等朝会结束再细看。
现在可以开始了。
他伸手抚过地图,从洛阳一路划到江陵,指尖停在荆南一带。
那边去年遭了水灾,今年春播迟了半个月,百姓手里没存粮,最容易出乱子。
但现在,北境稳了,他就能腾出手来管内政。
他拿起笔,在图上圈了三个点。
每个点都是一个赈灾仓的位置。
笔尖落下时,墨汁晕开一小团,像滴落的血。
他没擦,继续写下一列数字:米粮配额、运输路线、发放周期。
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事,不用操盘,不用做空,更不用拿剑劈匾额。
只要有人做事,事情就能做成。
他写完最后一行,放下笔。
信使还跪在原地,低着头,不敢动。
“回去吧。”陈长安说,“告诉前线,粮草三天内启运,按‘山河债’登记户数发放,一户不少。”
“是!”信使应声,叩首后倒退两步,转身快步出殿。
殿门重新合上,风停了。
陈长安站在案台前,手仍搭在舆图上,指节因久按有些发白。
他没再看百官,也没让他们起身。
这些人还得趴一会儿——不是为了羞辱,而是为了让规矩刻进骨头里。
刚才那一波叩首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秩序,是在无声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。
他抬头看了眼梁上垂下的铜铃,那是旧制,皇帝临朝时响铃三声。
现在铃不响了,可他知道,另一种声音已经起来了——是百姓排队领粮的声音,是工匠砌墙的声音,是孩子背书的声音。
这些声音比任何钟鼓都重要。
他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放在地图旁边。
牌上刻着两个字:“通行”。
这是新制的第一批通行令,凭此可在各州府间自由贩运粮货,不受关卡盘剥。
明日就要发下去,第一批给那些在战时坚持送粮的商队。
他盯着那枚铜牌看了片刻,忽然觉得肩上轻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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