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今早还有大臣来请安,跪得整整齐齐,山呼万岁。
可现在呢?
那些人是不是也在家里盘算着能押多少两?
那个户部李主事,前日还信誓旦旦说要清查黑市,结果自己就去了赌档下注。
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太监,昨夜说话时眼神都飘着,不敢直视他。
他不是不知道外面乱了。
但他一直觉得,只要他还在金銮殿坐着,只要龙椅还在,他就还是皇帝。
可现在他明白了——
皇位不在紫禁城里,而在街上。
而街上的所有人,都已经把他当成一个快死的人,在等他咽气,好分那一口汤。
他猛地掀翻了茶案。
瓷杯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,茶水洇开,像一摊干不了的血。
他喘着气,胸口起伏,忽然笑了两声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骨头。
“好啊……好啊……朕成了盘口了是吧?
成了他们下注的玩意儿?”他指着门外,“行,你们赌,朕让你们赌个够!”
可笑完之后,他整个人塌了下去。
他知道他斗不过。
他没有兵。
禁军统领换了人,宫门守卫也不再是他的人。
他调不动一兵一卒,连传个旨都可能被截下来。
曹鼎那老狗最近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,陈长安更是像根钉子,钉在朝堂中央,不动,也不说话,可比千军万马还吓人。
他不能再待在这儿了。
京城不能待了。
只要他还在宫里,就永远是那个被全民做空的“标的”。
他们会一直赌下去,直到他倒台,甚至直到他死。
可他还想活。
他不想被人押赴市曹,不想被百姓扔烂菜叶,不想在史书上留下“倒台之君”的名号。
他还能逃。
只要离开皇宫,混进民间,换个名字,躲到南边去……江南富户多,有些人家祖上还是他赐的爵,未必不会收留他。
他带点细软,足够过下半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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