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陈长安是谁。
山河社社主,江湖新贵,表面归顺朝廷,实则割据一方。
此人不贪官位,不纳贡赋,门下弟子数万,连地方州府都不敢轻易招惹。
若真让他得了前朝重宝,再打出“奉天承运”之类旗号……那还了得?
想到这里,他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贪财,而是掺进了忌惮与掌控欲。
他不喜欢被人甩在后头,尤其不喜欢被人瞒着做事。
“你是说……他也在打这主意?”皇帝低声问。
严蒿叩首:“人心难测。
但机会摆在眼前,谁先动手,谁就占先机。
陛下乃天下共主,若由朝廷主导发掘,一则可正名分,二则可聚民心,岂不胜过让一介江湖人独吞好处?”
他说得轻巧,实则步步为营。
他知道皇帝好面子,更怕失权,便把一件捞钱的事,硬生生说成了“立威”“定鼎”的大事。
果然,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下:“你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这一笑,不似先前那般犹豫,倒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
他把残卷合上,交给身边太监:“暂存内府。”
然后看向严蒿:“此事需细细谋划。
不可张扬,也不可耽搁。
你牵头拟个章程,先探一探虚实,若有可行之处……再议。”
这话出口,虽未明令动工,但意思已经清楚:他心动了。
严蒿心头一热,面上却依旧沉稳,恭敬应道:“臣遵旨。”
退朝钟响,百官陆续离殿。
严蒿走在最后,步履平稳,背影看不出丝毫波动。
可等他穿过宫门,上了自家马车,帘子一落,手便猛地攥紧了扶手。
指节发白。
他靠在车厢里,闭了闭眼,嘴角慢慢扬起。
成了。
他知道皇帝是什么人——贪财,怕事,又爱听好话。
只要把“利”和“名”两字摆在他面前,再裹上一层“天命所归”的皮,他就会自己往坑里跳。
而他自己呢?
不过是顺势推一把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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