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也顾不得功劳不功劳了,逃一般地狼狈离开。
打发走孙有德。
允长青穿过神楼,来到后堂。
门僮立刻迎了上来:「斋长,学正仍在西花厅赏景,嘱咐您来了直接过去。」
说着,便将手中装满瓜果点心以及酒壶的餐盘,递给了允长青。
充长青点了点头,轻车熟路接过餐盘,转向西花厅。
从连廊走出来,有一处独立封闭的幽静庭院,堂屋高大宽,院落小巧精致,南墙高耸,好似画纸,墙上藤草作画,墙下筑有花坛,植天竺和竹丛,配湖石数峰。
充长青刚一迈入庭院中,还未细看景色,便有一道声音响起。
「长青来得巧,正有几件事情要嘱咐你去办。」
只见一名高冠博带的老者正盘坐在堂前的石阶之上,说话间,一动不动仰头眺望着夜空。
允长青缓步上前,将瓜果点心放在石阶上,腾出手来取过酒杯斟酒,口中道:「还请先生吩咐。」
说罢,他将给倒好的酒递给学正。
后者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,被辣得龇牙咧嘴,仍不妨碍口述:「户部淮安司侯世卿、
漕运衙门胡执礼,已经开始盘点漕标的军产了。」
「听说和官兵们闹得动静不小。」
充长青闻言,微微颔首。
这事他也听说了,皇帝一路南巡,一路砸人饭碗,实有太祖之相最爱干有伤国祚的事。
他轻声问道:「这次是刊印报纸,还是传唱戏曲?」
言语之间,这事显然没少干,已经有熟悉的流程了。
学正摇了摇头:「丘八无知,哪里懂雅趣?
写评书便是了。」
「要体现营卫私贸的合理,把丛兰所说的盗粮之害,多因积债所至」,以及王宗沐隆庆年间奏章中的故漕兵私贸,夫亦苟为衣食妻子之图」,都写进去。」
「嗯,就说是老总督王宗沐都看不过眼,可惜无能为力。」
「而后,再将淮安仓足额发放月粮的消息隐去,着重突出某某卫所为收归军产后食不果腹,卖儿鬻女。」
允长青会意。
王宗沐做了十多年的漕运总督,在漕衙中的威望自然没得说。
如今刚被调走,新任总督就要收归军产,很难不让人想到这是两任总督间的政争。
这样就够了,给漕兵们不满的情绪,一个正当发泄的契机—咱们并不是在抗拒大政,而是在支持老总督啊!
充长青是聪明人,接过任务就不需要过多指示。
他给学正又斟了一杯酒,说起另外一事:「今日申时行到泗州了,听说正在祖陵祭祀,为改动水会天心的格局,祈示朱家的列祖列宗。」
说来也是有趣。
前些时日他们还在散布消息,说当初孝宗引黄河南下,是压迫南人。
如今朝廷想改道,他们不得不立刻换了说法,说朝廷要夺去江南的母亲河,败坏江南风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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