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木蘤因树,优辞由角(4/10)

朱举人闻言,眼睛将睁未睁,轻轻摆手道:「且听戏,且听戏,听完再说。」

台上戏曲正是精彩的时候,水袖翻舞,哀怨凄婉,让人目不转睛。

叶向高见朱举人专注戏曲,便默默掐了话头,也跟着侧耳倾听。

徐火勃想有样学样,奈何谢肇制不时凑过来搅扰,他也只好睁开眼睛,有一搭没一搭继续聊了下去。

不多时。

台上檀板「嗒嗒嗒」连晃三声,紧跟着锣声陡急,「仓」的一声,终是一曲唱罢。

在叫好声、鼓掌声、茶盅碰撞声,各色混响的背景下,朱举人同样击节而赞:「难怪邹迪光逢人便夸江南戏曲,称其升于风雅之坛,合于雍熙之度。」

「果真是雅俗共赏。」

说罢,便嘱咐姓孙的书童,上前去打赏伶人。

谢肇制见孙书童应声而去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敢情这厮还真沉浸其中。

他半调侃半戏谑道:「朱兄这是进了戏楼,请神上身,也唱起玄虚来了。」

朱举人笑而不语,顺手拿起茶杯。

「某并非故弄玄虚,确是在认真听戏。」

他轻捏茶盏撇开茶沫,正要润润嗓,高谈阔论一番,突然衣襟被扯动。

朱举人这才想起了什么,尴尬将茶盏放下:「又是那句话,物质决定意识,所谓文艺思理,政制法度,靡不根荄于群伦之实存,昭彰乎物用之形器。」

「戏曲创作同样如此,宫廷的关目、豪门的唱词、乡间的俗韵,各自迥异,一入耳中,便立见分晓。」

「想要分辨谣诬何来,不认真听曲怎么行?」

历代王朝都会要求戏剧活动要与当时的道德规范相适应。

本朝更是在开国之初,便直接以各类政令的形式,加强了对戏剧演出形式、场所、演员、剧本,乃至戏剧舆论等各方面的约束。

像《儒参记》这一类完全不符合人伦教化,连百姓都厌恶非常的戏曲,往往逃不过禁毁文本的下场。

但是。

它偏偏就风靡江南了!

这必然意味着,一股道德观念有别于主流,且实力不容小觑的政治实体,正在江南这座舞台上,登台唱戏。

徐火勃若所明悟。

朱举人的新学道理,与坊间俗语颇为互通,正因为什么戏角唱什么话,那么反过来说,只要听听曲中唱的什么话,大致也能推测出传出官谣的人是什么角。

有大智慧啊!

一旁的叶向高对书童与朱举人的小动作熟视无睹,亦对宫廷关目一词置若罔闻。

他依旧保持低姿态,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,客气问道:「朱兄洞幽烛微,想是听出什么了。」

朱举人闻言顿了顿。

片刻后,他才缓缓感慨道:「某听出,文艺创作果真是斗争的工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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