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木蘤因树,优辞由角(2/10)

他手中的茶壶有尺长,隔着老远斟茶,正好可以当作没听见。

这时,谢肇制默默将头探了过来,屈指一弹,小串铜板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。

那堂倌眼疾手快,伸手一揽,铜钱便稳稳攥在手里。

他只粗略扫过一眼,便立刻换上笑脸:「这位爷敞亮,打听得有打听的规矩。」

开玩笑,这群人富贵打扮,外乡口音,带着一群丘八闯进来,开口就问翁大立,还能真是听戏不成?

戏楼跑堂的,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?

可以说,这几人屁股一撅,他便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撒尿。

谢肇制摆了摆手,示意闲话少说。

堂倌这回自然是没再卖关子,将手中茶壶放下,靠近了小声说道:「嘿,好让尊客晓得,要是别的是是非非,俺们没甚见识,听了也就信了,但翁大立这事,可糊弄不了俺们。」

「当初,朱国臣那贼盗,也就是此案真凶,养了两个瞎眼的妓女,白日里被迫弹唱,夜间遭贼盗凌虐。」

「那阵藏匿的功夫里,瞎女没少听朱国臣说自己如何劫掠良家,如何嫁祸荷花,如何庆幸官府炮制冤案。」

「别的什么凶器、贼赃、口供,咱不曾望见过也就算味,唯独这两名瞎女做完人证后,如今可就在教坊司里唱着曲呢。」

「这事,两京教坊司下的勾栏戏院,个是个的心里透熟。」

「翁大立这厮屈打成招,抓老百姓粉饰政绩,皇帝砍了这厮的头,那叫死有余辜!」

「您就看着吧,给这狗官招魂,某些人日后生孩子啊,屁股上多半要少个洞眼子。」

谢肇制听得舒坦之极,从袖中掏了掏,又扔了一串铜板出去。

看来,此事在百姓眼里也是黑白分明,拎得清自己该是什么立场也难怪堂倌拿着东家的月钱,背地里拆东家的台。

不过话说回来。

良家子平日里被神探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,这都明正典刑了,还要招魂回来颠倒黑白,谁拆谁的台,还真算不明白。

什么树开什么花,什么戏角唱什么话,坊间俗语,果真玄妙。

「如此颠倒黑白,造谣诬捏,州县衙门不管么?」

叶向高突然开口发问。

既然什么戏角唱什么话,那衙门作为最重要的角,怎么在这事上哑口无声?

可别说民不举,官不究,唱戏无罪这类话。

要知道,只要官老爷愿意,别说刁民,就是良民,也有一百种办法刑事。

前些年苏松巡按才判过一案,以「将已断公案,捏作戏文,惑众翻诬,即与教唆词讼无异」为由,将戏班班主缉拿。

眼下这情况,甚至还犹有过之一钦定的大案也想翻,定个妖言妖书,那也是合情合理。

偏偏衙门却无动于衷,眼睁睁看着治下戏班,唱着与朝廷相悖的戏曲。

堂倌听得这话,却是嗤笑一声:「造谣诬捏————」

「尊客,咱们场子虽然在南直隶排不上号,但无论戏曲的本子、唱词的选角,还是桌椅的木料、待客的茶水,那都不是随便挑出来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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