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水会天心,问计鬼神(3/7)

万恭被内阁大学士当场辩驳,恰到好处地露出三分尴尬,拱手赔笑,似乎还在整理措辞。

这时,身侧的傅希挚突然长身而起,拱手赔笑:「申阁老、万侍郎,此事颇费口舌,还是由下官代劳吧。」

说罢。

他也不管万恭同没同意,便自顾自接上了话头:「申阁老方才说蔺公勘测后却不了了之,也确有其事。」

「盖因张秋以北的前元故道,当时已荒废二百余年,蔺公勘测时,发现河床竟彻底淤平。」

「要在平地之上,开凿一条数百里的河道,容下黄河洪流,就不是挖渠了,其工程之难,不亚于开山辟谷。」

换句话说,黄河北流的故道,早在永乐年间,就已经不堪一用了,工程量太大,方案自然作废。

申时行微微颔首,这就不奇怪了。

不过,傅希挚说到此处,却是话锋一转:「是故,此后百年间,黄河改道之说,便彻底放弃了前元故道,图谋另辟新道。」

「洪熙、宣德、正统年间,黄河每泛,便每有此论。」

「正统十三年,黄河决荥阳,分作两股,南流经开封、陈留、毫州等地,汇淮入黄海;北流经延津、封丘,冲断了会通河,夺、济汶入渤海。」

「至景泰,都御史王文便欲藉此良机,束南流北归,引黄河入渤海。」

「只恨时机尚早,未能成行。」

申时行咂摸着这句「时机尚早」,下意识转头看了看万恭,随即又回头看了看傅希挚。

心念百转之间,申阁老突然有些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。

什么叫时机尚早?

都冲断会通河了,还能是什么时机尚早?

当然是因为黄河北流,截断了运河的水源,影响了漕运啊!

正所谓不管南流北流,不扰运河就是第一流,什么黄河改道说,事涉国家命脉,上到景皇帝,下到黎庶,没有人会支持!

但话又说回来。

既然当初黄河北流受制于运河,所以时机尚早,那么————现在泇河开凿在即,届时黄、运分离,不正是时机成熟么!

?

申时行猛然惊觉,抬头打量着稳如泰山的皇帝。

由此观之,万历小几还真是有备而来,亲力亲为勘测泇河,不惜在徐州盘桓了这么久,只怕心中早就打好分离运道之后,改道黄河的腹稿了!

难怪这些河臣全都一时无言,非等他申时行这个外行开口,非要皇帝点到万恭头上要求解惑。

皇帝为黄河改道的准备都做到这个份上了,哪里会虎头蛇尾,容得他人三言两语堵了回去?

即便部分河臣有异议,此时谁又敢轻易说出口?

顺着想下去,万恭心不在焉,含糊不清地讲述黄河改道渊源,恐怕未必是无心——反倒像故意引他申时行觉得荒唐,忍不住替在座的同僚出言质问。

而傅希挚作为黄、运分离工程的总设计师,已然在皇帝的谋划中分了头羹,立刻迫不及待地出面解释。

这厮浑然不提其中难点,想必是由衷希望内阁支持黄河改道,好将这万世之功落了地,名留青史啊!

不愧是历史遗留问题,果真牵涉众多、立场复杂。

傅希挚也不管申阁老如此聪慧,一想就透,只继续介绍着黄河改道说的渊源。

「及至嘉靖六年,黄河决归德、徐州,世庙着朝臣廷议。」

「当是时,久庵居士旧事重提,所谋的北流入渤海途径,已然是一条迥异于故道的全新河道,其用料、征役,半于当年蔺芳之议!」

「陛下所言的改道北流,也即屏风上所划定的路线,便是当年久庵居士故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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