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地脉方兴,天荒欲破(4/8)

想要赤民在清丈这种时代洪流中,厘清各方利益关系,进而分清敌我,实在难如登天。

想到这里,何心隐一怔,猛然抬起头。

仿佛有一道灵光划过挠头,连眼镜的镜片都为之一亮!

厘清各方利益关系,进而分清敌我……

赤民为什么做不到,因为赤民没有这个视角。

田、产、身、家,受制于大户豪右,无奈被砧板鱼肉。

知、识、学、理,垄断于士绅,只能做井底之蛙。

无恒产者无恒心,一无所有的赤民,自然没有这个眼界,也没有这个闲暇考虑这些事情。

没有人会站在赤民的视角来厘清各方利益关系——这是泰州学派的大贤,也不会涉足的地带。

所以,他何心隐自诩为民请命,是不是应该为赤民做一回眼睛呢?

数十年来,他辗转于两京直隶、福建、江西、湖广、四川等地,周游讲道,开设公学,创办结社,一度高举“人皆圣贤”的儒学平民化大旗。

所为的,就是为百姓传道。

直到此时,何心隐才猛然发觉一条前人不曾走过的路。

不是“苛政猛如虎”的泛泛而谈,更不是“为天下受屈”的强行代表,是真正的赤民视角!

何心隐连忙从怀中掏出炭笔,翻开衣袖,在密密麻麻的笔迹夹缝里,记下此刻的灵光——《谁是赤民的敌人,谁是赤民的朋友:大明朝社会权与势的分布》

写罢一句后,何心隐一扫方才的颓态,认真看向几名大汉:“你们等我再经历经历,思考思考,新文章刊行之时,必能解开你们方才的疑问。”

几名大汉愈发懵然。

纷纷拱手敷衍。

何心隐对几人的反应不以为意,满脑子都是要做的新文章。

他看了一眼遍布纵横的手掌。

六十有四的年纪,才逐渐找到自己的道途。

相较于先前入狱时引颈就戮的豁达,此刻的何心隐突然发觉,自己偷生畏死的情绪,也再度卷土重来了。

正感慨着,一道声音从县衙中传出。

“夫山公!

沈部堂不是说事情平息之前,让您先别来曲阜么!

?”

何心隐抬起头,见得是曲阜知县孔弘晟竟然亲自迎了出来,当即拱手行礼:“县君。”

老江湖看碟下菜的功夫一般不差,孔弘晟对于皇帝的这位社友不敢托大,连忙回礼。

他旋即又看向何心隐身后几名稍显畏缩的大汉,迟疑道:“这几位,是夫山公的学生?”

何心隐歉然一笑,不置可否:“还劳烦县君给他们寻几张椅子,看上几杯凉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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