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八方宗王本就心怀观望,迟疑不决,冷眼旁观和林变局,如今亲眼看见娘娘绝情至此,不念母子亲情,不顾宗室颜面,不惜逼杀嫡子,更是人人心寒,个个避事,藩镇离心一日更甚一日,汗国人心一日散过一日!
北疆千户巴图耿直愚忠,不识权谋,听信矫诏,已然领兵东来;西域金帐拔都心怀旧隙,闭门按兵,隔岸观火;叔父察合台坐镇天山,闭帐饮酒,绝不掺和内斗;胞弟阔端镇守河西,心怀手足之痛,却只能隐忍观望;漠南三大万户老奸巨猾,两头投机,只待成败,再择强依附!”
他抬手重重叩首,悲声再提危局:
“倘若再一意孤行,持续断粮绝寒,活活困死北郊忠营、逼死无辜嫡子,来日西征数十万旧日部众必定心生滔天怨怼,三军寒心,将士离心;周边境外异族部族得知汗国内乱、骨肉相残,必定趁机举兵南下,窥伺边境,侵扰疆土!
到时候内有宗室分裂、朝堂动荡、军心溃散,外有强敌环伺、烽火四起、边境沦陷,太祖太宗辛辛苦苦一统漠北、横扫欧亚打下的偌大蒙古基业,顷刻之间,便要自毁于深宫一场权斗、一场母子内耗之中啊!
娘娘三思!
万万不可!”
乃马真听罢这番直言不讳的痛切谏言,指尖死死攥紧御榻两侧精致雕花扶手,指节用力过度,泛出青白冷色,手臂青筋隐隐绷起,脸色一寸寸阴沉发黑,怒火在胸腔之内层层堆叠、翻涌升腾,再也按捺不住,厉声开口,粗暴打断耶律楚材话语,语气强硬霸道,强词夺理,执意维护私心:
“耶律楚材!
你休要本末倒置,危言耸听,妖言惑众!
贵由常年统领西征大军,麾下百战将士无数,军功滔天,威名震慑漠北三军,军中旧部遍布朝野内外,威望根深蒂固,势压宗室群臣。
今日他暂时安分守营,不妄动兵马,不代表他日没有夺权野心!
今日我若不提前出手压制、不狠心困锁、不提前剪除隐患,来日他一旦心境转变,率兵靠近和林,必定强势入城,抢夺摄政大权,架空幼主,把持朝堂,祸乱蒙古国本!
本宫今日所作所为,所下一切严苛政令,所行一切压制手段,都不是为一己私权、一己私心,都是为稳住汗国大局,都是为守护黄金家族汗位安稳,都是为保全太宗基业不失!
何错之有?
!”
“非也!
大错特错!”耶律楚材闻言,猛地伏地重重叩首,声音悲壮凛然,毫不退让,当众直面驳斥,“太宗大汗生前亲笔遗诏白纸黑字,存档朝堂,礼法森严,有据可查,汗位传承自有正统规制,轮不到后宫私心干政,轮不到强行废长立私!
贵由自始至终,无半分异动,无半分反心,无半分夺权图谋,清白之心昭然于北郊雪原,天地可鉴,日月可昭!
无罪而强行构陷,无逆而硬加酷刑,无过而绝情围困,这般行事,如何让天下宗室心悦诚服?
如何让漠北三军甘心归心?
如何让朝野百官俯首听命?
娘娘口中名为摄政安邦、稳固汗国,实则私心滔天、权欲熏心、祸乱朝纲!
这般绝情政令多存续一日,便寒一日忠臣之心,凉一日诸王之意,断一日宗室之情,乱一日漠北人心!
此令一日不撤,漠北一日不宁,汗国一日不安!”
一番话直白锋利,毫不留情,当众戳穿乃马真所有伪装,撕开她满口为公、满心为私的真实面目,字字扎心,句句刺骨。
一旁奸佞奥都剌合蛮见状,知道自己讨好皇后、打压忠臣的时机已到,立刻急步从旁侧跨步上前,躬身对着御榻行礼,随即转头怒目横眉,厉声呵斥耶律楚材,语气凶狠刻薄:
“耶律楚材!
你简直狂妄放肆,无法无天!
皇后娘娘摄政懿旨,便是汗国天条,上至宗室亲王,下至底层士卒,普天之下,无人不遵,无人敢违!
你区区一介汉臣,久食大元俸禄,身受朝廷厚恩,竟敢当众妄议宫闱私事,无端质疑摄政政令,明目张胆偏袒心怀不轨的逆子贵由,暗中勾结朝外文武群臣,聚众闯阁逼宫,摆明了就是以下犯上、藐视皇权、祸乱朝堂!
这般滔天大罪,按蒙古国法,当严惩不贷,从重问罪!
你可知晓?
!”
耶律楚材转头冷目横视奥都剌合蛮,目光凌厉如寒刃,气场沉稳,厉声回怼,字字铿锵:
“我耶律楚材一生行事,上循汗国千年礼法,下遵太宗先帝遗命,心中只存公道,眼中只辨忠奸,秉公直言,为国死谏,清清白白,坦坦荡荡,何罪之有?
反倒是你奥都剌合蛮,不学无术,无功无德,只会日日蛊惑深宫、谄媚权后、搬弄是非、挑拨母子反目、撺掇骨肉相残,败坏蒙古国纲法度,祸乱太宗留下清明朝制,搜刮民间财粮,苛待底层百姓,纵容爪牙横行街市,害苦漠北万民!
奸邪当道,祸乱朝局,你才是罪该万死,死有余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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