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牧民,一户帐落,牛羊成群、仓廪有余、衣食无忧、岁岁富足。
今日牧民,为求功德、争相布施,卖牛卖羊、捐粮捐物、散尽家私。
无数帐落,牛羊寥寥、仓中空空、冬日无御寒皮袄、灾年无充饥粮草。
草场依旧千里辽阔,却再无牧民积蓄;牛羊依旧漫山遍野,却尽数归于佛门;商贸依旧南北流通,却利税尽入梵刹。
漠南富庶之景,彻底沦为过往云烟。
辽东,察哈尔汗庭。
万历十四年,深冬。
西拉木伦河冰封千里,寒风穿庭、霜雪覆殿,比冬日严寒更刺骨的,是黄金汗庭目睹国运耗空的彻骨绝望。
图们札萨克图汗端坐王座,手中握着左翼斥候千里加急传回的漠南财货枯竭密报,纸页轻薄,却重如千钧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老丞相巴拉特、掌律大臣额勒都奈、左翼老将图磊,三人立在阶下,面色惨白、浑身僵冷,殿中死寂无声,唯有寒风呜咽穿堂。
额勒都奈手持详细账报,指尖颤抖,字字泣血,当庭奏报:
“大汗!
天亡大蒙!
百年基业,财尽、粮尽、货尽、积蓄尽矣!”
“据左翼细作核查:漠南右翼,万历十四年全年赋税、草场产出、商贸利税,七成尽数供佛!”
“八年之间,造寺一百二十七座,塑佛三千七百余尊,供养喇嘛两万余人!”
“阿勒坦汗两代积攒的王府私库、土默特数百年部族公库、隆庆和议八年互市千万红利,一朝散尽、空空如也!”
“如今漠南:寺院富甲一方,僧众衣食奢靡;王府无余财,官署无存粮,部族无积蓄,百姓无余资!”
“牧民为供佛,变卖耕畜、舍弃储粮、掏空家私!
秋冬无衣、饥寒交迫,遇风雪灾荒,再无半分抵御之力!”
老将图磊双拳紧握,铁甲震颤、目眦欲裂,悲愤嘶吼:
“国之根基,一曰武备、二曰财储!”
“前岁黄教废武,我蒙古无兵无勇、无战无骨;”
“今日黄教耗财,我蒙古无粮无储、无财无备!”
“昔日先祖征战,每遇灾荒、战乱,靠百年积蓄赈济万民、支撑战事、稳住国本!”
“如今积蓄一空、国库枯竭、民财耗尽!”
“他日天灾、战乱、外敌来袭,我草原无粮可赈、无银可募兵、无财可备战!
不战自溃、不灾自亡!”
老丞相巴拉特白发萧瑟,躬身长叹,看透无可逆转的亡国宿命:
“权臣乱政,可肃;藩镇割据,可平;边战不休,可止;汗权架空,可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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