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察哈尔总共不过四万余可战之士,一旦远征失利,李成梁便会立刻挥师北出边墙,女真也会伺机袭扰后方牧地。
一战败亡,便是万劫不复,连辽东这最后一块立足之地,都要拱手让人!”
图磊胸口剧烈起伏,一腔怒火无处发泄,重重叹息一声,低头不再言语。
图们汗静静听着群臣争辩,久久不语。
篝火跳动,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“孤何尝不想一战定乾坤。”图们汗缓缓开口,语气之中满是无可奈何,“可打仗,打的不只是刀马勇武,打的是粮草、部众、财货。
俺答占据板升,汉地降人带去农耕技艺,年年丰收;青海归附,西域、藏地商贸源源不断流入土默特王庭。”
“反观我察哈尔,辽东苦寒,无霜期短,难以大面积垦荒。
草场有限,部众多了便不足以供养。
大明关闭互市,我们想要铁器、布帛,只能靠劫掠边墙,每一次出兵,都要付出惨重伤亡。”
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一堆探报,随手扔在地上,竹简文书散落一地。
“右翼已经安排好传承。
俺答老去之后,辛爱掌兵,扯力克理财,丙兔固守西海。
父传子,祖传孙,一代一代接续积蓄力量。
人家的强盛,不是一时侥幸,是世世代代步步经营出来。”
“而我黄金嫡脉,自达延汗逝去之后,博迪汗隐忍,达赉逊汗东迁,传到我手上,年年都在消耗。
没有新的疆土可以开拓,没有富庶之地可以增益,只守着这片辽东冻土。
就算我殚精竭虑补天,也仅仅只能维持现状,做不到向外扩张。”
一名年轻的宗王面露不甘,高声说道:“大汗!
法理在我们手中!
我们是达延汗嫡系,是全蒙古名义上的共主!
草原上还有不少老人心中记得先祖恩义,只要坚持下去,总有一日诸部幡然醒悟,重归汗庭!”
图们汗闻言,凄然一笑:“法理?
道义?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又能支撑多久?”
“部众要看的,是谁能带给他们丰美的草场,充足的粮食,免于战乱。
土默特能给,我察哈尔如今,给不了更多。”
额勒都奈眉头紧锁,继续说道:“大汗,还有一桩隐忧。
就算左翼三万户,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部分台吉眼见右翼富贵,暗中私遣使者与土默特往来,两面讨好。
明面上尊奉大汗,私下已经在为日后留后路。
长此以往,只怕连我们自家的左翼,都要慢慢分崩离析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,砸在所有人心上。
大帐瞬间安静,只听见帐外风雪呼啸,篝火木柴噼啪爆裂。
巴拉特缓缓屈膝跪伏于地,白发垂落:“大汗,老臣追随两代大汗,亲眼见证黄金家族一步步走到今日。
非是大汗不贤,实在大势已然倾覆。
我们能做的,仅仅是守好这辽东故土,维系大汗名号存续,保全左翼部众不受涂炭。
想要恢复昔日达延汗混一四海的伟业,今生,怕是再也无望。”
图们汗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抵住冰冷的毡帐立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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