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日之后,圣旨抵达高邮元军主营。
彼时脱脱正在高台之上排布次日总攻阵型,三军甲胄整齐,攻城器械尽数陈列,只待拂晓破城。
传旨宦官手持圣旨,大步走入中军大帐,高声宣读。
“皇帝诏曰:脱脱出师日久,老师费财,坐拥重兵迁延不进,私植党羽,耗费府库,削去一切官爵,即刻交出兵甲符印,前往淮安安置。
诸路军马交由太不花、月阔察儿、雪雪统领,钦此!”
话音落下,帐内一众将领如遭雷击,满堂死寂。
董搏霄、各路诸王、西域番将齐齐跪倒,含泪叩首:“天使容禀!
高邮内城三日可破,大功在即,万万不可临阵换帅,动摇军心!
恳请天使回大都,向陛下陈明前线战况,收回成命!”
传旨宦官面色冰冷,厉声呵斥:“陛下圣断,岂能随意更改?
脱脱速速交权,违旨便是谋逆,全军连坐!”
脱脱立于帐中,指尖微微颤抖,望着千里之外大都的方向,眼底满是悲凉。
他征战半生,罢伯颜、修三史、治黄河、统兵平叛,一心挽救摇摇欲坠的大元,到头来却落得养寇谋逆的罪名。
身旁亲兵拔刀怒喝,欲斩杀传旨宦官,被脱脱厉声喝止。
“住手!
君有诏,臣不可违。
我脱脱世代蒙受大元皇恩,纵使身负冤屈,也绝不能煽动大军对抗朝廷,陷百万将士于谋逆死罪。”
说罢,脱脱亲手交出天下兵马大印、调兵虎符,一一交割给前来接管兵权的月阔察儿,随后脱去一身将帅甲胄,换上布衣,准备启程前往淮安。
帐外数十万大军听闻丞相被无故贬黜,三军哗然。
各路将帅心灰意冷,西域、蒙古、汉军各部人心离散,彼此互不统属。
太不花三人并无统筹大军之才,接管兵权之后,号令混乱,各路将帅互相猜忌,攻城部署尽数搁置,原本众志成城的百万雄师,一夜之间军心溃散。
四、高邮孤城反击,百万王师土崩瓦解,淮东漕运彻底失守
高邮城头,张士诚麾下士卒望见元军大营乱作一团,营中旗帜杂乱,兵士四散奔走,不见往日攻城之势,连忙下城禀报。
张士德登高远眺,大笑出声:“元军主帅脱脱被朝廷罢官,军中大乱,此乃天赐生机!
趁其军心涣散,即刻大开四门,全军出击,击溃元军!”
张士诚当即点起城内仅剩数千精锐,分四路冲出城门,直扑元军连营。
此时元军群龙无首,各部将帅互不驰援,士兵全无战意,一见红巾军马冲杀而来,纷纷丢弃甲胄、兵器四散奔逃。
西域骑兵率先溃逃,汉军、蒙古怯薛紧随其后,百里连营全线崩溃,粮草、回回炮、战船、战马尽数丢弃在运河两岸。
张士诚率军一路追杀,元军死伤、被俘者不计其数,淮东战场局势彻底逆转。
太不花、月阔察儿、雪雪三名新统帅无力约束溃兵,仅带少量亲卫狼狈后撤,百万征讨大军一朝瓦解,数年积攒的军械粮草全部落入张士诚手中。
经此一战,张士诚声势大振,顺势收复淮东全境,牢牢把控南北大运河,大都再也得不到江南半分财赋粮草,元廷财政根基彻底断裂。
消息快马传回大都,满朝文武大惊失色,此时顺帝方才知晓前线功亏一篑,心中生出悔意,可哈麻与皇后一派持续进谗,不断控诉脱脱罪状,顺帝不愿承认自己错下圣旨,索性下第二道诏令,将脱脱流放云南镇西路,没收全部家产,其子哈剌章、三宝奴分别安置肃州、兰州,骨肉分离。
五、哈麻赶尽杀绝,云南毒酒赐死,大元再无匡扶之臣
脱脱押解南下流放,一路之上沿途官吏感念他推行新政、体恤百姓的恩德,暗中送来衣食,不少地方官甚至上书朝廷,为脱脱鸣冤。
哈麻得知之后,心中惊惧,唯恐脱脱日后获赦复起,报复自己,决意斩草除根。
至正十四年十二月,哈麻假借顺帝名义伪造密诏,派遣心腹宦官千里奔赴云南贬所,携带一壶毒酒,勒令脱脱自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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