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检冷笑一声,抬手一挥,弓手便要上前锁拿方国珍:“证据确凿,何须多辩!
如今行省催缴盐税紧迫,正好拿你归案,抵充拖欠税粮!”
方国珍缓缓放下手中碗筷,站起身来,周身寒气翻涌。
这四年,他亲眼见过多少邻里因交不起盐税,被官吏拖走殴打,渔船田产尽数被豪强侵占;见过海潮山洪夺走无数百姓性命,官府不曾发放半分抚恤;中原千万流民逃难的传闻传遍沿海,人人皆知大元官府早已不将底层百姓性命放在眼中。
他望着眼前耀武扬威的巡检,又看向身边满脸惶恐的乡邻,胸中积郁数年的怒火轰然爆发。
“蔡乱头劫掠商船,官府不敢治罪,反倒来拿安分百姓抵税!
天下哪里有这般道理?”
巡检见他敢当众顶撞,勃然大怒,抽出腰间长刀便朝方国珍劈砍而来。
电光石火之间,方国珍左手一把掀翻实木饭桌,桌板横挡身前,右手抓起桌腿粗木杠,奋力向前猛击。
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木杠重重砸在巡检胸口,巡检惨叫一声倒飞出去,长刀脱手落地,当场气绝。
一众弓手见巡检当场身死,大惊失色,纷纷拔刀围杀上来。
方氏兄弟四人并肩而立,拿起家中扁担、船桨奋力抵挡,周边受尽苛政欺压的乡邻见状,也纷纷抄起农具上前相助,片刻之间,数名弓手尽数被打翻在地,幸存者连滚带爬逃出村落。
满地狼藉,木桌碎裂,血迹浸透院中土泥。
方国珍低头看着巡检尸体,心知今日杀官,再无回头之路。
兄长方国璋面色惨白,低声急道:“四弟,杀巡检乃是滔天大罪,行省必定发兵围剿,我们留在内陆,早晚难逃一死!”
方国珍望向门外一望无际的东海,浪涛翻涌,千百艘渔船停泊滩涂,他眼神决绝,高声对身旁所有乡邻喊话,声音穿透呼啸海风:
“这些年重税压身,海潮毁田,官吏酷虐,咱们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,却落得家破人亡!
蔡乱头能入海为寇自保,我等为何不能?
与其束手就擒,被官府拷打致死,不如驾舟入海,寻一条活路!”
周遭数百贫苦盐民、渔户纷纷落泪,齐声应和:“我等愿随国珍公入海,不再受官府欺凌!”
短短一日,方国珍召集乡邻千余人,收拾家中渔船、渔具、存粮,方氏四兄弟带领众人驾数百艘大小渔船,驶出黄岩港湾,遁入茫茫东海孤岛之中,正式举兵反元,成为元末天下第一支揭竿而起的反元义军。
入海之后,方国珍深知东南漕运乃是元朝命脉,当即分派船只拦截南北海运粮船。
往来运送江南贡米、绸缎前往大都的海船接连被截,官粮尽数分发给跟随起事的贫苦百姓,金银器物充作军资。
沿海无处求生的流民、私盐贩子、遭豪强压迫的农户源源不断乘船投奔,不足一月,方国珍麾下部众扩充至数千,海船逾千艘,占据浙东近海岛屿,切断元朝东南海上漕运要道。
台州路总管收到巡检被杀、方国珍入海作乱的急报,吓得魂飞魄散,连夜写下六百里加急文书,快马传至江浙行省治所杭州。
江浙行省平章多尔济巴勒正为无法上缴盐税愁闷,听闻沿海生变,又惊又怒,即刻调集行省水陆兵马,亲自统领上万舟师,出海围剿方国珍。
海面之上,元军战船体型庞大,甲士林立,旌旗密布;方国珍麾下皆是沿海渔民,熟稔近海潮汐、暗礁,船只小巧灵活,依托海岛迂回游走,不与元军正面硬拼。
多尔济巴勒自持兵多船广,下令全军追击方国珍船队,一路追至福州外海。
可深海暗流、岛礁密布,元军士卒多为内陆征调而来,不习海战,船阵渐渐散乱。
方国珍抓住战机,下令所有小船四面合围,投掷火油、火箭焚烧元军大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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