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汉儒幕僚纷纷附和,人人振奋。
在南北儒臣眼中,真金太子便是汉法派最大的靠山,太子监国,意味着汉家礼制、宽政安民的国策,将彻底压制草原旧制与色目苛政。
可众人欣喜之际,真金却轻轻抬手,止住众人赞颂,眉宇之间不见半分狂喜,反倒萦绕着层层忧色。
他缓步起身,立在窗前,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宫,轻声长叹:“诸位先生,何须欣喜太过?
父皇雄才大略,毕生掌控权柄,从无真正放权之人。
今日命我监国,看似荣宠加身、总揽朝政,实则是一柄烫手利剑。”
众人闻言一愣,纷纷敛了神色,静待下文。
真金转过身来,目光澄澈,字字通透,剖析深宫帝王心术:“父皇年事渐高,厌于日常琐碎政务,故而令我代劳,处置南北改制、民生吏治等繁杂琐事。
可军国大权、宗藩兵权、国库财权,依旧牢牢握在父皇手中,分毫未放。”
“再者,”他语气愈发凝重,“朝堂局势错综复杂,色目阿合马一党盘踞中枢多年,把持财赋、党羽遍布朝野,根深蒂固,素来敌视汉法、敌视东宫。
北派汉臣依附皇权、务实守旧,南派汉臣空谈仁政、固守江南,两派结党对立、积怨已深。”
他环视众人,沉声告诫:“我今日监国,左要制衡色目权臣,右要调和南北汉臣,上要遵父皇制衡朝堂的帝王之术,下要安抚天下万民躁动之心。
做得好,是分内之本;稍有偏颇、稍有差错,便是功高震主、越权干政,届时储位动摇、祸及自身!”
一番剖析,句句洞见本质,满堂幕僚尽数默然,心头的欣喜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危机感。
窦默沉吟片刻,拱手问道:“殿下深谋远虑,臣等不及。
只是如今朝政纷乱,殿下既掌监国之权,当以何为先?”
真金负手而立,目光坚定,已有定计:“当先稳朝局、和群臣、行仁政。”
“其一,南北汉臣之争,本无善恶对错,只是政见、民情不同。
北臣熟大元法度,可定朝廷规制;南臣知江南民情,可安新附百姓。
我当居中调和,不偏北、不私南,取两者之长,弃两者之短,杜绝结党内耗。”
“其二,色目财臣重聚敛、轻民生,连年苛税盘剥,天下疲敝。
我当逐步裁抑财臣之权,减免江南苛赋,推行休养生息之策,稳固大一统根基。”
“其三,广兴儒学、优待士人,安抚南宋遗民,消解江南故国之思,让新附之地真心归元。”
政令初定,真金即刻传令,次日于中书省召开百官大会,由太子亲自主持朝政,裁决南北改制争议。
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都朝野,满朝文武人心震动,各方势力暗流涌动,储位之争的隐秘棋局,悄然铺开。
色目权臣之首、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府邸之中,灯火彻夜通明。
阿合马面色阴鸷,端坐厅堂,听着手下党羽的禀报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。
门下亲信、户部侍郎郝祯低声道:“主公,忽必烈陛下令真金太子监国理政,太子素来偏爱汉儒、厌恶色目理财之法,此番掌权,必然要打压我等财臣集团,削减税赋、更改财制,于我等大为不利!
需早做防备!”
另一亲信、兵部尚书张易附和道:“太子亲近南北汉臣,若任由其推行汉法宽政,色目集团把持中枢财权的根基,必将被动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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