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巡城整防、处置谍乱,入夜之后又细查防务疏漏、筹谋守御对策,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合眼,眼底血丝密布,面色憔悴,却依旧身姿挺拔,心神清明。
听闻门外亲卫急促脚步声,吕文德未曾抬首,沉声问道:“何事慌张?”
巡哨校尉快步入内,单膝跪地,神色焦灼:“启禀大帅!
城中突发诡异流言,彻夜蔓延,市井、工坊、军营遍地皆是!
一则传言城中存粮将尽、官府隐瞒实情;二则传言临安断援、朝廷弃守荆襄;三则造谣范将军私通北虏、意欲开城献降!
如今民心惶惶,军心浮动,再不止谣,恐生大乱!”
“哦?”
吕文德闻言,缓缓抬首,原本平和的眼眸骤然一凝,锐利精光破倦而出。
他放下手中狼毫,指尖轻轻叩击案面,一瞬之间,便洞悉了敌军全盘算计。
“王九匹夫,好阴毒的手段。”吕文德声音低沉,带着彻骨寒意,“明火攻不破我城,暗火烧不尽我粮,便改以流言攻心。
兵戈只能破我城壁,蜚语方可碎我人心。
这是打算不战而屈我襄樊之兵!”
征战半生,守御荆襄数十载,他见惯刀兵铁骑、沙场血战,却也最知晓人心为守城第一根本。
坚城可守,粮草可支,甲兵可战,唯独人心一溃,万事皆休。
一旁值守的参军面露忧色:“大帅,流言无根无据,却最是惑众!
如今满城传扬,军民惶惑,若不速速制止,恐有民乱兵变之危!
需即刻下令封禁流言,抓捕传谣之人!”
“不可。”
吕文德微微抬手,断然制止。
他目光深邃,冷静剖析局势:“此刻流言遍地,传谣者何止百人千人?
若一味强硬封禁、抓人治罪,只会让军民心中更起疑虑,以为官府刻意遮掩实情,反倒坐实谣言,人心愈发涣散,弄巧成拙。”
“那依大帅之见,该如何处置?”参军急声问道。
吕文德豁然起身,披挂轻甲,沉声道:“流言止于实情,惶惑定于公心。
抓人封禁是下策,公示真相、安定人心,方为上策!”
“传我三道将令,即刻通传全城,不得延误!”
他立于堂中,字字铿锵,条理分明,句句稳局定人心。
“第一道令!
即刻誊抄全城粮秣总账,列明存粮总数、每日支耗、可支时日、军民配给规制,张贴于全城四门、市井通衢、各坊巷口,公示天下军民!
昨夜焚毁三万石杂粮属实,但城中主仓存粮充盈,足额支撑全城军民坚守一年以上,分毫无忧,尽数据实列明,绝不遮掩半分!”
“第二道令!
飞书传示各营大小将官、全军士卒!
朝廷虽远,却从未弃守荆襄,岁岁调拨粮饷、整饬援兵、调度沿江防务,只是被北元重兵阻隔,难以驰援入城。
今日便将历年朝廷驰援文书、调兵手札,尽数出示军中,以证本心!
全城将士皆是为国死守,朝廷铭记、天下铭记,绝非弃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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