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醒是在超市里碰见江青月的。
那天她正带着郑管事在二楼快餐区巡视,手里翻着上周的账本,一边看一边交代补货的事:“烧椒酱多备两箱,酱油也快见底了,让作坊那边加紧送。
还有火锅底料,上回凌月寒来信说还要再订一批,你提前把库存盘一下。”
郑叔拿笔飞快地记着,点头应道:“火锅底料还剩十二箱,凌公子的订单量大,怕是撑不到月底,东家,要不要提前跟作坊那边打招呼加量?”
“明天就加,让何师傅把火锅底料那条线的工时再往后延一个时辰,加班费按平时的两倍算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江醒的目光不经意间往楼梯口扫了一眼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年轻妇人,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绸缎衣裙,发髻梳得规规整整,簪着一支银簪,打扮看着像是哪户殷实人家的少奶奶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,一左一右站得笔直,目光紧盯着她的后背,那架势与其说是伺候,倒更像是看守。
郑年顺着她的目光往楼梯口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问:“东家认识那人?”
“不用管,继续说吧。”
江醒收回目光,转身继续往前走,郑管事赶紧跟上,拿着账本继续汇报。
江青月也没有上前,她站在原地,手指攥紧了袖口,目光追着江醒的背影一直到走廊尽头。
出了超市的门,江青月身边那个穿绿衣裳的丫鬟便凑上来:“姑娘,该回去了,天色不早了,晚了夫人该不高兴了。”
另一个穿蓝衣裳的丫鬟也跟上来,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。
江青月没有吭声,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超市门口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忽然开口问了一句:“这铺子的东家是谁?”
丫鬟愣了一下:“好像姓江。”
江青月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淡,转瞬即逝,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,又迅速熄灭了。
上了马车之后她靠在后壁上,闭上眼,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。
当年在江家村那个不受待见的丫头,如今在这夏云镇上开了这么大一间铺子,连她这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都听说了江鲜生超市的名头。
而她呢?
她如今算个什么东西,今日若不是府里新进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妾,那禽兽不如的少爷忙着调教新人,哪里会放她出来透这一口气。
身后跟着的这两个丫鬟,名义上是伺候,实际上就是两条拴在她脖子上的链子,她走到哪儿她们就跟到哪儿,回去还要一字不漏地禀报。
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多久了?
从江青山一棍子把她打晕,她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柴房里,从她被塞进花轿抬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府里那天起,她就再也没有做过一天人。
她想到江家所有人,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
凭什么,把她送给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,把她娘逼成一个疯子,他却能心安理得地过他的好日子。
她这辈子已经烂在泥里了,可她不甘心,就算烂在泥里,她也要江青山陈芷兰付出代价。
几天后,江青月又来了超市,这回她没有在一楼徘徊,而是趁着那两个丫鬟在一楼货架前挑拣香粉的时候,远远看见了江醒的身影。
江醒正独自往三楼库房走,江青月心跳如鼓,咬了咬牙,提着裙摆快步跟了上去。
楼梯很窄,木质的台阶被她踩得吱呀作响,江醒走到三楼拐角处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江青月站在她面前,喘着粗气,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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