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闻“铁榜”二字,原本还在拼命求饶的佃头浑身剧颤,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彻底散尽,磕头的速度愈发疯狂,慌乱惊惧到了极致。
周遭一众佃户也纷纷屏息凝神,无人知晓皇家铁榜律法究竟何等严苛,皆是满心忐忑观望。
朱槿声音清亮肃穆,字字铿锵,响彻整片田间,当众缓缓宣读大明铁榜禁令:
“大明铁榜明文定规:凡功臣之家管庄人等,不得倚势在乡欺殴人民。
违者,刺面、劓鼻,家产籍没入官,妻子徙置南宁;其余听使帮凶之人,各杖一百,妻儿尽数发往南宁充军。”
“另有定例:凡功臣之家屯田佃户、管庄干办、奴仆及其亲属,但凡倚势凌民、侵夺田产财物、苛虐百姓者,一律依倚势欺民重罪从严处断!”
律法森严,字字如惊雷落地。
朱槿不再理会跪地崩溃、瑟瑟发抖的佃头,骤然转身,目光望向身后一众惶恐不安、噤若寒蝉的佃户,声音温和却极具力量,缓缓安抚:“诸位乡亲不必惊惧。
今日卫国公亲自在此坐镇,律法严明、公道自在。”
“你们往日若有半分冤屈、半点苦楚,但凡被庄中管事欺压盘剥、刁难苛待,今日尽数道出,无人会怪罪,今日定替你们一一做主!”
一众佃户闻言,先是满脸震惊、难以置信,长久被欺压的恐惧根深蒂固,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众人面面相觑,眼底满是怯懦与不安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迟迟不敢出声。
可随着朱槿话音落下,看着身旁肃立的勋贵、威严的官兵,看着跪地伏法的恶奴,众人心中的怯懦渐渐消散,心底深处慢慢燃起一抹名为希望的光亮。
压抑数年的委屈与苦楚,终于有了可以倾诉、得以昭雪的机会。
片刻僵持后,此前与朱槿闲谈、受尽苛待的那名老农率先踏出人群,双膝跪地,老泪纵横,沙哑的哭声打破寂静:“贵人!
国公爷!
小人有冤!”
“这佃头常年欺压我等佃户!
私换大斗、多收耗米、私加赋税,年年层层盘剥,颗粒克扣!
稍有不如意便打骂羞辱、百般刁难!
我等勤恳劳作一年,大半收成尽数被贪墨,岁岁辛劳、年年贫苦,苦不堪言啊!”
有了第一个人开口,积压许久的民怨彻底爆发。
一名又一名佃户接连走出,纷纷跪地哭诉,你一言我一语,尽数道出佃头一众手下常年横行霸道、苛虐百姓、贪墨粮米、无故刁难的种种恶行。
桩桩件件,历历在目,字字皆是血泪苦楚。
耳畔一声声血泪控诉,如同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邓俞心上。
他身为开国国公、沙场名将,一生为国征战、坦荡磊落,从未想过自己名下庄田,竟藏着如此龌龊不堪、残害百姓的乱象。
自己戍守家国、护佑万民,到头来府中恶奴却在乡间鱼肉百姓、败坏国法,一瞬间羞愧、愤怒、自责、悔恨尽数涌上心头。
邓俞再也撑不住,大步上前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朱元璋面前,声音沙哑颤抖,满是愧疚惶恐:“陛下!
臣……臣真的全然不知情!
臣常年在外征战,疏于管束庄中下人,致使恶奴横行、残害乡民,是臣失察之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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