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消食果果(2/3)

他的产业虽多,除去酒水生意,其他盈利都有限,唯有这新白砂糖,能凭着 “稀有纯净” 的名头,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富商巨贾、王公贵族,快速回笼大笔资金。

靠着这高价,朱槿单单凭借应天府城外的勋泽庄,每个月能攒下上千两银子。

等日后天下太平、百姓温饱无忧了,他自然会把白糖价格降下来,让寻常人家也能尝尝这纯粹的甜。

蒋瓛驾驶着马车继续前行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 “轱辘轱辘” 的平稳声响,偶尔遇到避让的行人,马车轻轻晃一下,像在打盹儿。

朱槿看着手中的糖堆,却没什么吃的念头 —— 他后世吃过太多精致的甜食,对这朴素的糖堆,更多的是对这个时代的感慨。

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李贞,正低头逗着怀里的小孙子,粗糙的手指轻轻挠着李景隆的下巴,李景隆笑得咯咯响,小身子直往爷爷怀里钻。

朱槿心头一动,趁着李贞不注意,悄悄把手中的山楂球往他嘴边送。

李贞反应极快,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偏头吐了出来,还连连摆手,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神情,笑着说:“哎呦,这个老头子可不吃!

你这孩子,怎么还跟我开起这种玩笑了?”

倒不是李贞不爱吃甜食。

年轻时在乡下,逢年过节要是能尝到一块麦芽糖,他能把糖纸里里外外舔得干干净净,再小心翼翼地把糖块藏在怀里,舍不得一口吃完,直到糖块被体温焐化了一半,才舍得拿出来抿一小口,那甜味能记好几天。

可他是真的不敢吃山楂 —— 这东西的性子,他打小就清楚,消食的力道简直猛得吓人。

老辈人常说,山楂能 “破气散积”,不管是吃多了肉撑得慌,还是饭吃太饱胀肚子,只要嚼上几颗山楂,没一会儿肚子里的胀气就消得一干二净。

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,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“山楂化饮食,消肉积,症瘕,痰饮痞满吞酸,滞血痛胀”,更是印证了老辈人的说法。

可李贞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,饿肚子的滋味早已刻进了骨子里。

他自己也有过啃树皮、吃观音土的年月,那种胃里空荡荡、浑身没力气,连说话都费劲的感觉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在他的认知里,食物从来都不是用来 “消食” 的,而是用来活命、用来扛饿的。

好不容易把粮食吃进肚子,转化成能支撑身体干活的力气,若是再吃山楂消食,把刚存下的 “力气” 散掉,那就是对粮食最大的糟蹋,是天大的罪孽。

他常跟家里人说:“粮食是救命的宝贝,可不是用来糟践的,每一口都要吃到肚子里实打实变成力气才不算浪费。”

不光是李贞,寻常农户也极少吃山楂。

对他们来说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能顿顿吃饱饭就已是奢望,哪有多余的粮食让肚子 “撑得需要消食”?

山里的野生山楂树到处都是,每到秋天,红彤彤的山楂挂满枝头,就算烂在树上、掉在地上,也很少有人去摘来吃。

顶多是家里孩子实在馋得不行,偷偷摘几颗生吃,酸得龇牙咧嘴,也绝不会想着用糖蘸裹 —— 糖在农户家里比粮食还金贵,要留着给孩子治病、给老人补身体,或是换些急需的农具,怎么可能用来做 “消食的零嘴”?

在他们眼里,吃山楂消食,简直是 “吃饱了撑的”,是对苦日子的不尊重。

李贞吐出来之后,见朱槿没打算吃,便顺手拿了过来。

他看了看糖堆上浅浅的牙印,又瞧了瞧旁边眼巴巴盯着的李景隆 —— 小家伙早就把自己的糖堆放在一边,一双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爷爷手里的那一个,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,小身子还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。

李贞无奈地笑了笑,轻轻摇了摇头,用袖口擦了擦糖衣上的口水印,把糖堆递给李景隆,柔声说:“给你吧,你这小馋猫,再不给你,怕是要哭鼻子了。”

李景隆半点不嫌弃爷爷刚咬过的糖衣,开心地伸出小手接过来,一手攥着一个,低头轮流舔着。

左边舔一口,右边舔一口,糖衣的甜意混着山楂的微酸在嘴里散开,他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,连马车偶尔的颠簸都不在意了。

偶尔还会抬起头,把其中一个糖堆往李贞嘴边送,奶声奶气地说:“爷爷,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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