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这样的手段……虽说都是为了减少己方士兵的伤亡,可这般草菅人命,终归是……损了天和啊。”
朱槿站在那里,丝毫没有后退半步,银甲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他继续说道:“可这样取得的胜利,与元军的暴行又有什么不同呢?
侄儿真心希望以后常叔叔能够尽量减少一些杀孽!
若连照拂百姓的慈悲之心都没有了,就算最终得了天下,又如何能够赢得人心呢?”
“狗屁天和!
狗屁人心!”常遇春怒不可遏,猛地将茶盏重重地砸在案上,震得烛火剧烈摇晃起来。
他大声吼道:“老子是拿自己的命在为兄弟们换活路,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!
不杀那些人,你能拿出粮草来养着他们吗?
把他们放了之后,他们就会成为流民。
他们吃不上饭,就会再次起义,到时候怎么办?
要是他们投奔张士诚又该如何?
这世道,唯有刀枪才能换来活路,你个毛头小子根本什么都不懂!”
朱槿一时语塞,在他的认知里面,一直都是人命关天,没有想到如此。
“小兔崽子,快给我滚下去休息,别在这儿教育老子。
老子打仗的时候你爹还在凤阳放牛呢。”常遇春怒气冲冲地训斥了朱槿一番,然后将他撵出了大帐。
看着朱槿离去的背影,常遇春轻声喃喃自语道:“哎,这孩子还是太过仁慈啊。”
朱槿裹紧了披风,缓缓踏出营帐。
寒夜的风如同锋利的刀刃,卷着沙砾狠狠地扑在他的脸上,那种感觉就像极了战场上飞溅的血沫。
当常遇春的茶盏重重砸在案上的那一刻,,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终究是个闯入这个世界的“异类”——在这个弱肉强食、残酷无比的乱世,人命如草芥早已成为了生存的法则。
营房里,士卒们的鼾声此起彼伏。
标翊卫的士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草席上,睡得十分香甜。
朱槿轻手轻脚地绕过熟睡的士卒,生怕吵醒他们。
月光透过破漏的帐顶洒在地上,像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银霜,勾勒出他孤独而落寞的剪影。
他在木柱旁缓缓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铠甲缝隙里残留的血痂。
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,漫过了眼前的月光。
回想和大哥朱标回想祭祖归途应天府城外那一战。
他却在战马的嘶鸣声中,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——那声音比战鼓还要震耳欲聋。
第一具尸体倒下的时候,温热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衣服上。
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陈贼余孽,他瞪大的瞳孔里还映着破碎的云絮,喉间汩汩涌出的血泡裹着未说完的求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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