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,要把它们用起来。
用起来,活的;锁在库里,死的。
书要有人看,道理要有人讲,学问要有人往下传。
你这个掌院,不光要守住这些书,还要让更多的人来看这些书。
光靠翰林院这几个人,不够。
一辈子通读两千册,三万多册要读到什么时候?”
徐乾学低下头,望着自己那双满是墨迹的手。
二十年了,这双手翻过无数书页,写过无数提要,可他从没想过——这些书,除了翰林院的几个人,还有谁在看?
“殿下,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胤礽没有再说什么,转过身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,翻开。
书页泛黄,边角卷曲,书眉处有一行批注,字迹端正,墨色已淡。
他看了几行,合上,放回原处。
“徐大人,孤今日来,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。”
徐乾学连忙躬身。
“殿下言重了。
臣不敢当‘请教’二字。”
“当得起。”胤礽转过身来望着他,“孤在广州办工厂,造火器,有人说这是‘奇技淫巧’。
孤想问你,你读了一辈子书,怎么看待这个说法?”
徐乾学站在那里。
这是他在朝上没有答上来的问题,此刻太子站在他面前,又问了一遍。
不是质问,是请教。
不是要他认错,是要他说真话。
“殿下,臣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“臣以为,‘奇技淫巧’这个说法,不对。
臣在朝上说‘火器不宜张扬’,不是认为火器不该造,是怕造出来不好用,反倒丢了朝廷的脸。
臣在翰林院待久了,只见过书上的道理,没亲眼见过火器怎么造、怎么用。
臣是以己度人,用自己的短处量别人的长处。
臣错了。”
胤礽望着他。
“徐大人,你没错。
你说‘不宜张扬’,有你的道理。
孤在广州工厂待了几个月,亲眼看着工匠们一点一点地把图纸变成实物,把铁块变成枪管。
孤知道这些枪能打多远、多准。
可你不知道,没见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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