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本该是接风洗尘的午膳,就在这鸡飞狗跳、人心惶惶的气氛中仓促开了席。
硕大的紫檀圆桌旁,宝玉黛玉宝钗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。
薛姨妈强撑着笑脸,鬓发散乱处用一支寻常的素银簪子勉强挽住,再不复之前的体面。
她小心翼翼地布着菜,眼神却总忍不住瞟向韫拙手边——那支惹祸的翡翠簪子,
正被小郡主漫不经心地搁在盛着半盏杏仁茶的甜白瓷小碗旁边,翠色与瓷白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韫拙对席间人们对她不满没有丝毫的觉察。
她见到漂亮的哥哥姐姐,和新奇有趣物件,很是高兴!
筷子在她手里更像是玩具,东戳戳,西点点。
一盘子蒸得红亮诱人的大螃蟹刚端上来,她那带着赤金镶红宝虾须镯的小手就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,精准地捏住一只最大的蟹钳。
“呀!
这个好玩!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全然不顾蟹壳的热烫,
拎着那还在滴着汁水、张牙舞爪的蟹钳就往自己面前的小碟里拖,动作生猛,
汤汁溅到了旁边宝钗素净的月白衣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油渍。
宝钗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没出声,只默默地拿起手边的素绢帕子,一点一点,极其缓慢地擦拭着袖口的污渍。
那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低垂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。
宝玉坐在宝钗另一边,看得分明,心头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就冒了起来。
他忍不住便要开口,嘴唇刚动,却被黛玉在桌下伸过来的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指尖微凉,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道。
宝玉侧头看去,只见黛玉对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韫拙却玩得正兴起,她用银匙胡乱敲了敲蟹壳,发出叮当脆响,又嫌那蟹八件繁琐,干脆丢开,直接上手去掰。
蟹黄沾了满手,她也毫不在意,反而咯咯笑起来,举着油乎乎的手就想去抓旁边碟子里的水晶虾饺。
“郡主,淑女要讲餐桌礼仪的,不能够随便用手抓东西”宝钗的声音适时响起,一边说这一边取过丫鬟递上的热手巾,不疾不徐地拉过韫拙油污的小手,仔细擦拭着,“仔细弄脏了新做的衣裳,这银红料子染了油可不好洗。”
她的动作温柔而坚定,巧妙地阻止了郡主继续“祸害”虾饺的企图。
韫拙被宝钗拉住手,有些不耐地扭了扭身子,但看着宝钗平静温和却不容反驳的眼神,终究还是瘪扁嘴,暂时消停了。
然而,她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很快又找到了新目标——目光滴溜溜一转,再次黏在了对面宝玉的脖子上。
那块通灵宝玉在透过窗纱的柔和光线下,流转着温润内敛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光泽,比薛姨妈的翡翠簪子更引她好奇。
“喂,哥哥,”韫拙索性放下筷子,一手托着腮,一手指着宝玉的胸口,声音清脆响亮,带着孩童式的霸道,“你那块石头,给我瞧瞧呗!
你不是说想看就好好跟你说吗!”
宝玉没有办法,只得摘下通灵宝玉,送到韫拙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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