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煤炉添了三次火。
第一次,凌晨两点,煤烧到第三层快灭了,他起身换了一块新蜂窝煤。
第二次,四点,他又添了一块,顺手把搪瓷盆里的水换成热的,备着早上用。
第三次,五点半,天蒙蒙亮了,他把最后一块蜂窝煤塞进去,然后去了灶房。
天亮。
沈初音睁眼。
陆征骁还在那把折叠椅上坐着,军绿大衣上沾了一夜的寒气,领口的风纪扣还是扣死的。
眼底拉着两条血丝,颧骨上的皮肉绷着。
沈初音:嚯,散热系统彻底瘫痪,这眼珠子红得能当尾灯了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
“眯了一会。”
“骗鬼去吧。”沈初音撑着床板坐起来,拿手背揉了揉眼角,“这待机状态一看就是超负荷运行了一整宿。”
陆征骁站直身子,脊椎和膝盖连着响了好几声,咔咔咔跟拆卸扳手似的。
“灶上有粥,趁热。”
沈初音光脚踩向地面。
脚底没挨着冰凉的红砖。
踩进了一双黑布棉鞋。
鞋尖里塞着温热的棉花团,烘过的,带着煤炉的火气。
她抬头。
陆征骁正拿火钳捅煤炉子,留了个宽阔的后背给她。
耳尖红了一截。
沈初音没说话,把脚往鞋里塞了塞,刚好。
她坐到桌边端起搪瓷碗。
白粥,旁边铝饭盒里装着张大嫂送的腌萝卜,切得细细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
十分钟扫荡干净。
她把碗往桌上一搁,抓起工作台上的重型扳手,往劳动布裤腿上重重一敲。
当。
“走,去招待所。”
陆征骁放下火钳,两步跨过来,抓起椅背上的军用大衣给她裹上,手指在她肩膀上顿了一下。
“我也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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