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踱步到费仲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臣子:“朕富有四海,坐拥八荒,些许奇花异石算得什么?
不过是点缀朕这锦绣江山的玩物罢了。”他微微仰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穹顶,鹿台那模糊而宏伟的影子在他脑中瞬间拔高,直刺云霄,“要征,就要征大的!
要足以配得上朕的雄心!”
他猛地转身,玄色王袍带起一阵冷风:“明日,传朕诏令,布告四境诸侯:鹿台与钜桥,乃国之重器,用以彰显我殷商赫赫神威,震慑八方不臣!
为速成其功,自本月起,各邦国、部族,无论大小,贡赋皆加三倍!
粮秣、珍宝、奴隶、壮丁,限期送达朝歌!
敢有违逆者,拖延者……”他冷哼一声,那声音如同虎啸低徊,带着虎爪残留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统治力,“哼!
便让他们见识见识,何为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!”
费仲伏得更低,整个身体几乎贴在地面上,额头紧贴着冰冷刺骨的金砖,声音闷闷发颤,充满了恐惧与谄媚:“臣……臣领旨!
陛下圣明!
万岁!
万岁!
万万岁!”
殿外,寒风呜咽着卷过深宫苑囿,撞击着廊下悬挂的冰冷铜铃,发出断续而凄凉的叮当声,如同为即将到来的灾难敲响的丧钟。
数日后,通往朝歌的官道上,寒风卷着雪粒,抽打在行人的脸上,如同细碎的冰针。
路面早已冻得坚硬如铁,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踩踏得污浊不堪的冰雪。
一群衣衫褴褛的役夫,在凛冽的寒风中艰难蠕动。
粗大、浸满汗水和血渍的绳索,深深勒进他们肩胛的皮肉里,甚至磨破了单薄的衣衫,露出下面冻得青紫的皮肤。
他们佝偻着背,像负重的牲口,拖曳着满载粮袋的沉重木车。
车轮在冰坑和冻硬的辙印中艰难前行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突然,前方一个隐蔽的冰坑让车轮猛地一陷。
前方拉绳的十几人猝不及防,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后一拽!
绳索瞬间绷紧到极限!
只听“咔嚓!
咔嚓!”几声令人心悸的脆响——绳索竟从中断裂!
失去了牵引力的粮车猛地向后倾斜,堆积如山的粮袋如同雪崩般轰然倾泻而下!
瞬间淹没了离得最近、根本来不及躲避的几个役夫的身影!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被沉重的粮袋闷在下面。
尘埃与薄雪腾起,遮蔽了视线。
混乱中,一只乌黑、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徒劳地从粮袋缝隙中伸出,绝望地向上抓挠了两下,随即被后续滚落的重压彻底覆盖、吞噬。
只留下几缕被压扁的草鞋碎片和一抹迅速被冻土吸收的暗红。
短暂的死寂后,是监工气急败坏的呼喝和皮鞭撕裂空气的炸响:“废物!
都愣着干什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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