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金砾劫(2/16)

血,有盐工的血,或许也有信使拼死传递时蹭上的斑驳印记。

这疼痛提醒着他现实的分量。

五日时光在嚣邑新王宫的沉重气氛中被碾过。

朝议大殿巍峨宽敞,新漆的朱色廊柱尚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桐油气味,但更浓郁、更令人心头悸动的,是无孔不入的“盐”的气息——不仅仅来自青铜礼俎中用作祭祀牺牲、尚未研磨的块状粗盐所散发出的粗粝咸涩之味,更是一种名为“恐慌”的剧毒,在袅袅升腾的祭祀熏香里疯狂发酵、弥散开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新任国相祖辛,这位历经数朝的老臣,须发已然掺杂了岁月的银丝。

他眉头深锁,如同刀刻的沟壑,巍然立于丹墀之前。

手中所持并非象征权力的玉圭,而是一卷沉重的竹简,沉甸甸似含着重铅:“东南盐路告急!

十日内连遭三劫!

单是亳城盐仓所存盐额,仅不足月耗之需!

西土诸邦,北疆要塞,皆嗷嗷待哺!

各诸侯国催逼盐贡之使者车马,已挤爆东门驿馆,如群蜂争巢!”

祖辛的声音疲惫而沉痛,每个字都像掷入寒潭的石子,激起涟漪,更压沉了殿内本就凝滞的空气。

朝堂之上,瞬间化作一口烧沸却又被死死封盖的闷锅。

分列两旁的公卿贵胄,无论亲族还是重臣,皆掩饰不住地躁动不安。

有人在宽大的朝服袖中搓捏着手掌,有人眼神游移如受惊之鹿,还有人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——那是一种生理上对盐分极度渴望的下意识反应。

他们身着华服,却难掩心头被盐荒阴影笼罩的惶惑。

商王仲丁高居王座之上,冠冕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帘,如一道无法穿透的屏障,遮掩了他此刻脸上所有的表情。

唯有紧握着王座扶手的指节,因过分用力而显得惨白。

一位穿着特制素净深衣的内廷司盐官,在死寂的气氛中,几乎是用一种朝圣般的姿态,双手捧出一个仅有半瓮容量的陶制广口小瓮,小心翼翼置于仲丁身前的御案之上。

他轻轻揭开覆在上面的细麻素锦。

瓮中,是仅存的、颗粒均匀、白如初雪的细盐砂。

这微弱得不足百斤的盐,却在众人眼中恍若稀世珍宝。

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,灼热地“舔舐”着那抹刺目的白色。

那是对生存的渴望,也是对崩溃边缘的恐惧。

殿外侍者尖利而略带颤抖的唱名,划破了殿内的窒息:“子宋、杞国使者急谒——!”

通报声未落,两名风尘仆仆、甲胄沾满泥泞的诸侯使臣便踉跄着闯入大殿。

汗湿泥污模糊了他们的面容,刻着舟车劳顿的深重疲惫。

他们甚至来不及行标准的朝礼,便用一种近乎嘶哑、带着哭腔的急促语调,将沉重的噩耗砸向王座:

“王!

臣国……臣国已旬日无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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