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供都一样,夏桀的大营就在西边二十里外的鸣条坡上扎着!
粮草辎重堆得到处都是,他等着咱们在洎水被耗干!”
“等着耗干?”子履眼中寒光一闪,右手猛地握紧成拳,却又在下一刻缓缓松开。
他松开托着油灯的手,灯火在泥案几上重新稳定下来,清晰地映照着他掌心和指节上纵横交错的旧痕,那是长期与火、与铜鼎打交道磨砺出的印记。
他俯身凑近灯焰,对着火苗轻轻呵出一口气。
火舌温柔地卷曲了一下,又挺立起来。
帘子再次被掀开,进来的人脚步无声无息,衣衫朴素得近乎简陋,手里端着东西。
浓烈的草药混合着某种兽骨的微腥气味瞬间弥漫开来,驱散了门外带进来的湿冷。
是伊尹。
他将一碗药汁稳稳放在子履面前的泥案上,碗是普通的粗陶,边缘已有磨损。
“君上该用药了。”伊尹的声音很平缓,像深潭,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燥热的力量,“夏王的大军如丛林盘踞鸣条,枝桠横生。
此刻贸然渡水强攻,如同以刚柴投于湿薪之中,火起,恐先伤自身。”
子履没有碰那碗热气氤氲的药,他的视线越过伊尹的肩头,穿透薄薄的草帘缝隙,看向外面那片由无数青铜矛头在微光里攒聚成的寒芒之海。
每一个微小的光点背后,都是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孔,疲惫而坚韧。
那是商族的脊梁。
他们跟随自己,走过了太多浸透风雨和鲜血的路。
他从伊尹手中接过药碗,温热的触感从粗糙的陶碗外壁传来。
药味苦涩沉郁,但他没有半分犹豫,一仰头便喝了个干净。
药汁顺着喉管滚下,留下火烧般的轨迹与暖意。
“湿薪……”子履放下碗,目光移向悬挂在泥墙上的几张精心硝制、绘制着简易山川路径的羊皮,低沉的声音在棚中回荡,“可再湿的薪柴,也架不住釜下的火不断。
伊尹!”
他大步走到墙边,一把扯下画着洎水与鸣条坡那片区域的地图,“啪”一声重重按在积了层薄灰的泥案上。
陶碗跟着震了震,碗底残留的深褐色药汁荡开涟漪。
仲虺浓眉紧锁,大步上前:“君上有主意了?
打他娘的?
让那暴君也尝尝火烧屁股的滋味!”
子履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探手在怀中摸索,掏出一块用葛布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解开布包,露出一段约摸三指宽、半臂长的泛着油润黑亮光泽的物件——一块极其坚硬的黑曜石。
表面精心打磨过,光滑异常,一端却异常粗陋尖锐,布满不规则的断茬与锋利的棱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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