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噬权血宴(3/20)

“哈哈!

好!

养神好啊!”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带着一种彻底的、恶意的放纵,那笑声在弥漫死亡气息的殿堂内横冲直撞,撞在鼎壁上又弹回来,扭曲怪诞,“让他忙去!

这天下,哪有美酒妇人身边好养神?

啊?

!

哈哈哈!”

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随手一指中央那鼎,语气随意得如同指向一盘将尽的菜肴:“看看!

给爷添把火!

该烂透的东西,就得烂透点才入味嘛!

让他忙他的烂账去!”

他不再看门口,仰头灌下一大口酒,辛辣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。

侍女强忍着痛,麻木地再次举起酒壶为他添满,手臂抖得几乎端不住酒壶。

空寂而滚沸的殿中,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那令人心悸的鼎沸声在循环。

浓稠如糖饴的日头悬在临淄城的上空,无声地倾泻着闷热的光,像是将融化的铜汁浇灌在城中每一道灰砖街巷上。

正午时分,行人稀少,连那些最伶俐的野狗都找阴凉处吐着舌头趴伏下来。

唯有临淄最富庶的街道,高大的门户石阶上投射出斜而短的阴影。

几株老槐枝条垂着打卷的叶子,蝉声鼓噪不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热网,牢牢粘在人的皮肤上。

一辆骡车碾过干燥起尘的黄土大道,发出枯木摩擦般的吱呀声。

车停在一座气势不凡、歇山重檐的高门大宅侧角,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外。

赶车汉子跳下来,黝黑的面庞满是尘土,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他警惕地扫了一眼空荡寂静的街面。

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,腋下夹着一卷布帛文书。

他穿着齐国产的葛麻直裾,外罩一件半新的素色对襟比甲,束发用布巾包头,额头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印记。

他快步上前,“笃、笃、笃”,三声长,两声短,极有节奏地叩击那乌沉沉的木门门板。

门开了条缝,露出半张苍老而紧绷的脸,浑浊的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来人。

随即,门开大了些,商人闪身进去。

门轴发出干涩滞重的“咯吱”一响,接着落栓的闷响传来,隔绝了外面烈日灼人的光与火辣的空气。

门内是另一片世界。

凉意骤然涌上来,像沉入水底。

车夫侧头看向赶车汉子,两人目光只一触便分开。

汉子若无其事地从车里拖出一个沉重的粗布包袱,佝偻着身子,脚步踏实地跟在商人后面挪了进去。

穿过一段窄而深暗、散发着久远霉尘气息的甬道,光线从前方一个透光的廊庑下渐渐明朗,洒在干燥洁净的石板地上。

领路的老仆不发一语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
转过一道月门,庭院豁然开朗。

一座轩敞高大的堂屋坐落其中,大门敞开,能看见里头暗沉紫檀木的精雕细刻。

门内,公孙灶正背对着门口,负手而立,仰首看着悬挂在东壁上的一大幅齐国疆域山水墨绘。

图中齐鲁平原的广阔与沂蒙的雄奇皆力透纸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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