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纸上用冠盖云集夜夜笙歌来形容这方新晋的销金窟。
王汉彰特意请人打造了十二扇缂丝屏风,将大堂隔成数个半开放的空间;又从苏州订制了整套的紫砂茶具,连奉茶用的托盘都是掐丝珐琅的。
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张镶贝母的节目单:京津两地的名角轮流登台,有时一晚上能听见三种不同流派的《空城计》。
各界名流趋之若鹜,当红名角儿也以在此登台为荣。
每天晚上,华灯初上,天宝楼内便是丝竹盈耳,笑语喧哗,觥筹交错之间,不知多少生意和秘密在此达成。
开业仅仅半个多月,高森拿着账本给王汉彰看时,那上面赫然记录着五万多块大洋的惊人流水!
照这个势头下去,最多两个月,前期投入的几十万大洋巨资就能全部回本,之后便是源源不断的净利!
王汉彰志得意满,早把于瞎子那张破纸条和那几句鬼话抛到了九霄云外,只觉前途一片光明。
然而,俗话说得好,盛极必衰,物极必反!
月盈则亏,水满则溢。
这世间万事万物,似乎总难逃这个铁律。
五月二十五日,晚上七点刚过。
天宝茶楼内正值一天之中最热闹、人气最旺的黄金时段。
楼下散座满满当当,嗑瓜子声、喝茶声、叫好声不绝于耳。
楼上雅间更是贵客临门,政界要员、商界巨贾或在密谈,或在应酬,气氛热烈。
舞台上,正是津门有名的铁片大鼓女艺人王佩臣在演唱她的拿手曲目《摔镜架》。
这出曲子因为内容涉及男女情爱、家庭人伦,在市华界的茶馆戏园里是被明令禁演的。
但天宝楼地处英租界伦敦道,享有治外法权,自然没有这些束缚,也因此吸引了不少猎奇而来的观众。
醋溜鼓王王佩臣那婉转悱恻、带着几分泼辣风情的唱腔,引得台下不少男客如痴如醉,摇头晃脑。
就在这一片升平热闹、似乎坚不可摧的繁华表象之下,危机如同潜伏的毒蛇,骤然露出了獠牙!
毫无征兆地,从与大厅仅一门之隔的后厨方向,猛地传来“轰”的一声沉闷巨响!
那声音并不尖利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震动,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炸开了!
紧接着,一股粗壮的火舌,夹杂着浓黑的烟雾,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赤色妖龙,猛地撞开后厨那扇虚掩着的门,疯狂地窜入了人来人往的后台通道!
眨眼的功夫,天宝茶楼里面彻底乱了套!
“着火了!
后头着火了!
快跑啊——!”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这声音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内心的恐惧。
刚才还沉浸在曲艺中的观众们,此刻如同受惊的麻雀,轰然炸开!
人们惊慌失措地从座位上弹起来,也顾不上什么体面风度了,拼命地向茶楼那看似安全的大门方向涌去。
桌子被撞翻,椅子上好的景德镇瓷茶碗、精致的骨碟果盘“噼里啪啦”地摔在地上,碎裂声、惊呼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、桌椅倾倒的碰撞声…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景象!
天宝楼的大门虽然修建得颇为宽敞,足以容纳数人并行,但又如何架得住这近二百号惊惶失措的人同时向外猛冲?
宽敞的门厅瞬间变成了吞噬秩序的“哽嗓咽喉”!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