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你以为,我真的不敢杀了你?(2/3)

那种杂碎自己只需要伸出小手指头,就能轻易地把他按死!

可是……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,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黏腻汗珠。

就在他的心神在这危险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,即将被那黑暗吞噬之际——

“咚咚咚。”

房门外,忽然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、节奏稳定、却异常清晰,仿佛不是敲在木门上,而是直接敲击在他紧绷心脏上的敲门声。

这声音,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,猛地将王汉彰从那条危险而绝望的思绪深渊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!

将他脑海中那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恐惧和后怕的念头,瞬间打断!

他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样,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来!

动作之大,使得沉重的红木椅子向后猛地摩擦着光洁的地面,发出了极其刺耳、令人牙酸的噪音。

他强迫自己以最大的意志力,将心底那株刚刚冒头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毒苗连根拔起,狠狠踩碎,驱赶出去!
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挤压肺部,让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略微平复,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,开口沉声道:“进来!”

房门并没有应声而开。

门外的人,似乎刻意停顿了一两秒,那短暂的沉默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
然后,门外的人才似乎下定了决心,或者说是享受够了这种制造紧张的过程,缓缓地、带着一种从容不迫、甚至隐隐带着反客为主意味的沉稳力道,将那扇厚重的、象征着暂时安全与私密的房门,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推了开来。

一个穿着深灰色暗纹长衫、身形清瘦、年纪约莫五十上下、显得十分儒雅沉稳的身影,从门外昏暗不明的走廊光线下,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,仿佛踏入的不是一个刚刚经历凶险博弈的战场,而是自家的书房。

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近乎温和的、程式化的笑容,那笑容像是经过精心测量和长期练习的面具,弧度标准,却看不出丝毫真正的暖意与情绪。

然而,当王汉彰看清这个身影,看清这张即便过去多年、历经风霜雨雪也未曾在他记忆中模糊半分、反而如同被刻刀深深刻印在灵魂深处的脸庞时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!

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疯狂地冲上头顶,随即又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桶来自三九天的冰水,瞬间冻结凝固,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僵硬,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身体!

这个人不是别人,正是当年那个口蜜腹剑、害得他父亲被日本监工打成重伤、最终含恨而终的常先生!

“汉彰,咱们差不多有三年没见了吧?

哈哈……我记得当初见你最后一面时,你还是个刚从训练所出来的半大孩子,现在嘛……”

常先生上下打量着王汉彰,目光锐利如昔,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长辈式的熟稔与感慨,“已经是顶天立地、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!

哈哈……真是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啊!”

常先生嘴里发出爽朗却空洞的笑声,快步走了过来,极其自然且热情地冲着王汉彰伸出了右手,仿佛他们之间是久别重逢的亲人,而非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。

王汉彰的脑海里,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。

他清晰地记得,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常先生,是他刚从天津警察训练所毕业,靠着老头子袁克文的关系,被安排到英租界巡捕房东局子分局当沙展。

当时他接手办的第一个像案子,就是华兴印刷厂的罢工案。

经过自己的调查,带头鼓动工人罢工、散发反英传单的核心人物,正是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常先生!

如果不是自己当时……当时还念着当初他曾经照顾过自己的家里,或者说是某种不必要的、近乎愚蠢的怜悯。

在印刷厂后墙根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,面对着这个被追捕的、气喘吁吁的男人,自己最终选择了侧身让开一条路,放了他一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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