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暮鼓，是长安城，是宫廷生活，是她过往岁月里，每日都能听到的背景音。
无论身处立政殿，还是后来在苏宅，那标志性的钟鼓报时之声，总会准时响起，划分着一天的光阴。
这钟声与记忆里的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，一样的沉浑，一样的悠远，一样带着某种涤荡尘虑、警醒人心的力量。
苏长歌站在她身侧，没有打扰她，他能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，在熹微晨光中轻轻颤动。
他低声说：“这钟声和你们那时候的钟声，应该差不多吧？
都是铜铸，撞击的方式也大同小异。”
李丽质依旧闭着眼，缓缓点了点头，她的唇角微微上扬，形成一个极淡的、了然的弧度。
“嗯，”她轻声应道，声音仿佛也染上了钟声的余韵，“钟声穿越千年，还是那个声音。”
“当——嗡——”
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，与第一声的余韵交织，更显悠长深远。
小兕子也学着姐姐的样子，紧紧闭上了眼睛，小脸绷得严肃，两只小手还捂在了耳朵上，似乎想更认真地“听”。
钟声过后，她放下手，睁开眼睛，小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和不解。
“就系震耳朵，”她撇了撇嘴，诚实地发表感想，“嗡嗡的，没有森么感觉，不好听！
还不如唱歌呢！”
小孩子的感官直接而诚实，对她而言，钟声只是巨大的响声，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，更无法引起情感共鸣。
她生活在钟鼓报时制度依旧存在的时代，但那对她来说只是生活背景音的一部分，远不如一首欢快的歌谣，或是一个新奇的故事来得有趣。
李丽质被妹妹的话逗得睁开了眼，眼中的沉静化开，染上温柔的笑意。
她伸手摸了摸兕子的头：“钟声不是用来好听的，兕子，它是用来提醒时间，用来让人静下心，或者……用来告诉很远地方的人，这里有一座寺院。”
“提醒时间看手机不就好了嘛？
静心……为什么要静心？”小兕子眨巴着大眼睛，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“因为心里事情多了会乱，静一静，才能想清楚事情。”李丽质耐心解释，虽然知道妹妹未必真懂。
苏长歌笑道：“兕子还小，等长大了，或许就能听出这钟声里的不一样了。
走吧，我们到塔下面去看看。”
三人漫步走向小雁塔，李丽质回头又望了一眼钟声传来的方向。
塔下的碑文记载着古塔的历史，屡经地震而开裂，又神奇地合拢的传说。
小兕子对那些裂缝和神合的故事很感兴趣，李丽质则更留意那些提及唐代修建、宋代重修的文字。
每一笔记录，都是这座塔，这片土地，所经历的漫长时光的刻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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