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从阮看了杨弘信一眼。
他认识这个老搭档几十年了,从李存勖还在打天下的时候两个人就在陕北并肩守着边墙。
杨弘信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最清楚。
此人做事从不走闲棋。
天福元年石敬瑭割让燕云,中原门户洞开,整个代北都成了契丹人的势力范围。
府、麟二州独悬塞外,四面皆胡,朝廷数年不曾有一兵一卒来援。
杨弘信把儿子送到河北刘家寄养,对外说是让孩子多见见世面,折从阮当时没多想。
如今回头再看,那是一步提前布了七八年的棋。
“我还没说你,你倒自己先夸上了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老小子当年把重贵送去河北,不是光为了让他识字读书吧?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杨弘信也不否认,“那时候谁也不知道燕云还能收回来。”
“我让重贵留在河北,是想着万一麟州守不住了,杨家的根还能有一支留在那边。”
折从阮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信推还给杨弘信。
“如今天子圣明,生擒契丹皇帝,咱们两家世受唐氏皇恩,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?”
杨弘信收起了笑容。
他看着折从阮的眼睛,慢慢说出了两个字:“胜州。”
折从阮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站起身走到墙边,墙上挂着一幅羊皮舆图,图上标注了前河套以南的各处关隘。
他的手指点在胜州的位置上。
胜州,唐时属关内道,梁初入契丹后被废置,契丹另设东胜州。
此地位于河套南缘,控扼黄河几字弯的东角。
从胜州往东可入云州,往南可入麟府,往北便是契丹西京道的腹地。
拿下胜州,云州的退路就彻底断了。
就算契丹从草原发兵来救,也要先过胜州这一关。
“我家可出精兵三千。”折从阮转过身来。
“我出两千。”杨弘信说。
“五千人,够了。”
折从阮走回案边,端起茶碗搁在掌心缓缓转着,“胜州契丹守军不过千人,契丹在此地的建制只是羁縻而已,兵力空虚。”
“你我两家合力,一鼓可下。”
“拿下胜州之后,云州契丹军西退之路断绝,天子大军从东面压上,云州可不战而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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