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人站成一排。
二狗走到他们面前,目光从朱耀祖的鞋看到周文斌的衣领,从孙玉成散开的鞋带看到钱多多歪掉的腰带,最后落在赵天赐整齐得不像话的装束上。
他在赵天赐面前多停了一秒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那一下太快了,快到只有赵天赐一个人看见了。
“向右转。
跑步——走。
操场,三圈。
跑完回来睡觉。
谁少跑一圈,明天补五圈。
谁跑的时候偷懒,明天加挑一趟。”
五个人跑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咚咚咚咚,像一队匆忙奔赴战场的散兵游勇,队形松散,步调不一,鞋带甩来甩去,腰带在腰后飘荡。
二狗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转过身,走进宿舍,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鼻子嗅了嗅。
“怎么有股味?”
钱多多不在。
但他的被窝还留着他的体温和那团被他拱出来的形状,像一个巨大的、还在冒热气的馒头坑。
被子上,枕头边,床单上,到处都沾着那股味道。
不是汗,不是泥,是那种更深刻的、已经渗透进织物纤维深处的“岁月沉淀”。
五个人跑完三圈回来的时候,已经过了子时。
他们爬回床上,像五条被冲上岸的鱼,大口大口地喘气,但没有人说话。
不是因为怕二狗再来查寝,是因为累得说不出话了。
三圈,一千二百米,平时不算什么,但今天是挑了一天粪之后的三圈,每一米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。
朱耀祖的鞋还是反的,他没力气换了,直接倒在床上,把脚伸出床外,像两截挂在悬崖边的枯木。
周文斌的上衣扣子还是错位的,他也没力气解了,就那么穿着睡。
孙玉成的鞋带还散着,他也没力气系了,鞋子自己会掉,掉了就掉了。
钱多多的腰带还歪着,他也没力气正了,歪着就歪着吧,腰带歪了裤子不会掉就行。
赵天赐把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,把外衣叠好放在床尾,把腰带卷好塞在枕头底下。
他的动作很慢,但很稳,像一台上了年纪但还在运转的机器。
做完这一切,他躺下来,面朝天花板,眼睛睁着。
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
那道光比刚才宽了一点,像有人用手指把窗纸的缝隙又撑大了一些。
他的左脸上的指印已经褪成了淡粉色,嘴角的黑痂在干冷的空气里绷得更紧了,但已经不那么疼了。
五个人都醒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不是因为怕二狗,是因为真的没有话想说。
或者,想说的话太多了,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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