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声也很均匀,但他的手——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——食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一圈一圈,像一台坏了的钟表指针,越画越快。
赵天赐趴着,脸埋在枕头里,整个人像一块石板。
他的演技是最好的——呼吸平稳,身体纹丝不动,连手指头都不带颤一下的。
但他忘记了一件事:他睡前脱下来的袜子,还搭在床尾的栏杆上。
那双袜子是白色的,上面沾满了碎石子的灰和泥,在月光下格外醒目,像两面投降的白旗,还在微微晃动。
李思齐平躺着,被子整整齐齐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姿势像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,安详得过了头。
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——但那微笑的弧度,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憋笑,而且憋得很辛苦,腮帮子都在微微发抖。
最要命的是钱多多。
他嘴里塞满东西,不能说话,不能呼吸,只能用眼神向二狗求救。
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着,一会儿朝左看看假装睡觉的舍友们,一会儿朝右看看二狗那张铁青的脸,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——教官,我错了,但你能不能让我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骂我?
我要噎死了。
还有,他们也有份!
二狗站在门口,双臂抱胸,面无表情。
他看着钱多多那张涨成紫色的脸,看了足足五秒钟,然后开口了。
咽下去。
别噎死了。
改造营还没死过学员,我不想当第一个。
你要是噎死了,我得写报告,麻烦。
钱多多如蒙大赦,拼命咀嚼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像一只正在吞咽猎物的蟒蛇。
他嚼了七八下,猛地一仰头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终于把满嘴的东西咽了下去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泪都呛出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油灯的光里亮晶晶的,像两条鼻涕虫在赛跑。
教官……我……他的声音沙哑,像刚从水里捞上来。
叫什么?
二狗问。
钱……钱多多。
钱多多,你在干什么?
钱多多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纸包——芝麻糖、桂花糕、花生酥、蜜饯、牛肉干、炒栗子,品种之丰富,堪比庙会上的零食摊。
这些东西是怎么带进来的?
鞋底夹层、枕头芯、棉袄衬里、腰带暗格、靴筒、书箱夹层——钱多多为了藏这些零食,用尽了毕生的智慧,连他亲爹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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