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,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风霜。
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,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老太太的手艺。
她穿着哥哥改小的旧衣裳,衣裳大了两号,像是套了个面口袋。
脚上一双布鞋,鞋头破了,露出脚趾头,冻得通红,像十个小红萝卜。
老太太颤巍巍地站着,背驼得厉害,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旁边有人让座,她摆摆手,“不用不用,我站得住。”说完就咳嗽了两声,明显是在逞强。
门开了。
负责报名的是四丫和两个女工。
四丫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花名册,手里拿着笔,旁边放着一盒印泥和几枚印章。
女工们负责核对材料、发号牌,忙得不可开交。
老太太牵着小女孩走到桌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那布包是用一块旧手帕包的,手帕上绣着已经看不清的花纹,边角都磨毛了。
她一层一层地打开,动作很慢,像是在拆一个珍贵的礼物。
里面是几块碎银子,还有几文铜钱。
碎银子有大有小,最大的也就黄豆那么大,小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。
铜钱倒是不少,但都是最普通的当十钱,有的还生了绿锈。
“姑娘,我问一下,这学院真的不收学费?
还管饭?”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。
四丫抬起头,看着老太太那双布满老茧的手——那双手,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,手心全是厚厚的茧子,像是一块老树皮。
四丫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大娘,真的不收学费。
管一顿午饭。
念得好,还有奖学金。”
老太太把布包又包好了,塞回怀里,那动作小心翼翼,像是在藏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
我孙女叫小花,今年六岁,不,七岁了。
她爹娘出去做工了,几年没回来。
我一个人拉扯她,怕她将来跟我一样,不认字,被人欺负。
让她念书,将来不挨欺负。”
小女孩躲在老太太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黑葡萄,好奇地看着四丫手里的笔。
四丫笑了,笑得特别温柔,像是春天的阳光。
“小花,你过来,让姐姐看看。”
小女孩犹豫了一下,慢慢走出来,每一步都很小心,像是在试探水深。
四丫拉着她的手,手凉凉的,指尖有冻疮,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,露出红红的肉。
四丫心里一酸,但脸上还是笑着。
“想读书吗?”
小女孩点点头,小声说,“想。
我想当大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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