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娃赶紧把那个铁皮喇叭递给他。
李承弘站定,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像法王那样声嘶力竭,而是用他那种惯有的、清朗而平稳的嗓音,通过铁皮喇叭传出去:
“乡亲们,静一静,听我说。”
他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,场上骚动略微平息,众人都看向他。
李承弘举起手中那本厚厚的、边角已经磨损的账册——正是贴在祠堂外墙那本公开账的副本。
“刚才,对面那位‘法王’说,我们的粮食,是贪官污吏的民脂民膏。”李承弘的声音不急不缓,却字字清晰,“好,那我们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件事说清楚。”
他翻开账册,找到最新几页,朗声念道:“三月二十七,购粮五百石,来源:冀州府常平仓‘陈粮置换’批文,批文编号丁字七十三号,经手官:冀州府仓大使刘文。
粮价:市价七折。
款项来源:龙渊商号冀州分号垫付,年息五分,借据在此。”
念完,他举起一张盖着红印的借据副本,向四方展示。
“三月二十九,购药材三十斤,来源:城南仁和堂。
价格:市价八五折,因教众集中采购。
款项:教内公积金支取,账目编号:公积字第九项。
经手人:孙三娃,见证人:李老栓、王翠花。”
他又翻了几页:“四月至今,发放救济粮总计四千二百七十斤,领取人签押共计四百二十七份,全部附后。
教内伙食开支,教主赵铁柱,每日十文;护法队员,每日十五文;所有开支,笔笔可查。”
李承弘合上账本,目光扫过对面,最后落在自己阵营那些面露犹豫的百姓脸上,声音提高了一度:“每一粒米,从哪里来,花了多少钱,谁经手,给了谁——我们的账本,就贴在王家村祠堂外墙上,白纸黑字,红手印为证!
任何一位乡亲,随时可以去看,去问,去核对!”
他顿了顿,话锋猛然转向对面,语气依然平静,却带着犀利的锋芒:
“那么,请问对面净业教的‘法王’阁下——”
李承弘举起手中的账本,遥遥指向那顶莲花轿:“您口口声声说我们发的是‘民脂民膏’。
那好,您能否也把净业教这三年来,收取信众‘供奉’的账本,也拿出来,贴出来,让黑山县所有交过钱的百姓,也看一看,核一核?
!”
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:“看看他们省吃俭用、甚至卖儿卖女交上去的‘功德钱’、‘避灾银’,到底有多少,用在了你们声称的‘修建无极圣殿’、‘祈福消灾’上!
又有多少,变成了您这身金线法袍、这顶金粉面具、这八抬大轿,和您身后那些‘金刚护法’的酒肉伙食?
!”
“敢吗?”
最后两个字,李承弘没有用喇叭,而是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问出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两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扎向金面法王,也扎进了在场每一个曾经向净业教交过钱的百姓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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