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瘦高个儿的老官僚捋了捋山羊胡,一脸忧国忧民:“下官以为,粮价之困,根源在漕运不畅。
运河淤塞,船只难行,北方粮食运不进来,江南粮食运不出去,这才导致供需失衡啊。”
好一招转移话题!
把矛盾从官员失职引向“客观困难”。
王守仁继续侃侃而谈:“去岁淮河大水,冲毁堤坝三十余处,漕船改道,耗时倍增。
今年又逢干旱,水位下降,大船难行。
此乃天灾,非人力可为。
下官已行文工部,请求拨银疏浚河道,然远水难解近渴……”
他说话慢条斯理,引经据典,从大禹治水讲到本朝漕运史,眼看就要开始背诵《水经注》了。
萧战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,又拈起一颗瓜子。
等王守仁说得口干舌燥、端起茶盏润喉的间隙,萧战才慢悠悠开口:“哦?
漕运不畅?”
他转向王守仁,似笑非笑:“王知府,你淮安府境内,青龙闸一带——最近漕船进出挺频繁的啊。
半夜三更,灯火通明,一船一船地运东西。
这漕运……看着挺‘畅’的嘛。”
王守仁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,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青、青龙闸?
那……那是废弃水闸,早已不用多年。
太傅怕是看错了吧?”
“看错了?”萧战挑眉。
这时,一直安静坐着的萧文瑾,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。
青瓷盏底碰在黄花梨小几上,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。
这位一直温婉端庄的睿王妃、敏慧县主,此刻抬起眼帘,目光清澈如水,声音温和却清晰:“王知府说青龙闸‘废弃’?”
她顿了顿,微微一笑:“妾身昨夜途经青龙闸,见闸后水域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更有兵甲摩擦之声隐约可闻。
守卫森严,不似寻常所在。”
她看向王守仁,眼神无辜:“莫非知府大人所说的‘废弃’,是指‘废弃民用,军用照常’?
若是朝廷在彼处驻军,倒也是好事——只是不知,是哪一卫的兵马?
可有兵部调令?”
轻飘飘几句话,像投入死水潭的巨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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