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的水雾还没散尽,所有人都站着。
没有人坐着。
那些坐在小板凳上的暹罗百姓,在第三炮响的瞬间,像是被同一个弹簧弹起来的——小板凳翻了一地,草席掀了,椰子滚了,香蕉踩烂了,烤鱼飞了。
一个老渔民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的椰子壳滚出去老远。
一个年轻小贩手里的秤杆脱手飞了出去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差点把孩子扔了,幸好旁边的邻居一把扶住。
前排的各国使臣也全站起来了。
吕宋的画师把画板撞翻了,颜料罐滚了一地。
爪哇的测量官刚捡起来的望远镜又掉了。
满剌加的旗手终于不蹲了——他站起来了,但站得笔直,像一根木头。
文莱的木匠把尺子丢了,两只手攥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苏禄的老将没有站起来。
他坐得太久了,腿麻了。
但他抓着拐杖的两只手在抖,抖得拐杖头“笃笃笃”敲在石台上。
整个石台,安静得能听见海风。
二狗站在“镇海号”的船尾,看着石台上那片僵住的人海——站着的、蹲着的、瘫着的、拄着拐杖发抖的——他慢慢咧开嘴,笑出了声。
“哈哈哈!
看看!
一个个稳坐钓鱼台,一炮直接给震站起来!
生理性敬畏!”
铁蛋从炮位上探出头,右眼眯着看了看石台,闷声说了一句:“三炮。
三炮就站起来了。”
二狗拍了拍栏杆:“蛋哥!
你那第三炮打的是海面靶区,又不是打他们!
他们怕什么?”
铁蛋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他们怕的不是炮弹。
他们怕的是——咱们能打那么远,还那么准。
他们怕的是,咱们想打什么就打什么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他说,“看得见的炮弹不可怕,可怕的是——你不知道下一颗炮弹会落到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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