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你算算,一年之后,市舶司收的关税能买多少贯?”
钱多多愣住了。
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扒拉了几下,然后嘴巴慢慢张大了。
他的眼睛亮了,脸上的肉疼表情慢慢被一种“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”的震惊取代。
“国公爷……您是说……花一笔钱,买断东海十年的海盗?”
“十年?”萧战微微摇头,“不止。
这些人上岸之后,会变成百姓。
百姓种田、缴税、生子——他们的儿子会读书,会考功名,会做生意。
一是增长人口,二是提高社会生产总值,一代人之后,东海就没有海盗了。”
钱多多的手停在算盘上。
“花一笔钱,买断南洋十年海战、十年劫案、十年动乱——”萧战看着他,声音平静,“这笔买卖,你觉得亏?”
钱多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低下头,手指在算盘上扒拉了最后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啪”。
“国公爷。”他抬起头,脸上的肉疼表情已经全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起敬,“这笔买卖——血赚。”
萧战嘴角微扬。
领钱的队伍排得越来越长。
码头上原本歪歪扭扭的方阵已经彻底散了,变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,从桌子前面一直排到码头尽头。
海盗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来,报名字,领钱,在簿子上按手印,然后拿着那串铜钱,走到一边,翻来覆去地看。
有人把铜钱举到眼前,对着晨光一枚一枚地数;有人把铜钱串挂在脖子上,像戴项链;有人把铜钱塞进怀里,拍了拍,确认不会掉;还有人把铜钱含在嘴里咬了一口——咬完才想起来这不是银子,是铜,差点把牙崩了。
“你傻不傻?
铜钱咬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激动。”
竹竿强排在队伍中间,手里攥着一块发黄的旧毛巾——那是他昨晚翻遍船舱找到的唯一一块布,用来擦汗的。
他前面还有三十多个人,但他觉得这三十多个人走得特别慢。
每往前挪一步,他的心跳就快一分。
一贯钱。
他在海上漂了十二年,抢过船,杀过人,被官军追过,被同伙坑过——攒下的钱加起来不超过二两银子,还大多赌光了、喝光了、被人骗光了。
现在,只要上岸,就有一贯钱。
而且不用砍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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