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钱多多也凑了过来。
他是闻着刘掌柜身上那股海腥味和煤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过来的,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稀饭。
他站在二狗旁边听了一会儿刘掌柜用潮汕话骂人,听着听着忽然插了一句:“刘掌柜,您刚才那一句——‘恁想起来,心肝阵阵疼’——是不是形容那种疼,一阵一阵的,跟潮水似的,涌上来又退下去,涌上来又退下去?”
刘永昌正骂到兴头上,被钱多多这么一打断,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:“你懂潮汕话?”
钱多多摇头:“草民不懂。
但您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,表情太到位了,眼睛眯起来、眉毛往下压、左手捂着左边胸口、右手在空中抓了两下——草民跟我爹做丝绸生意的时候见过不少潮汕客人,他们形容‘肝疼’的时候就是这套动作。
草民猜的。”
刘永昌盯着钱多多看了两秒,眼眶里那层水雾晃了晃,忽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你猜得对。
就是那个意思。
涌上来又退下去,退下去又涌上来,从广州疼到吕宋,从去年疼到今年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不知道是被钱多多那句“猜得对”戳中了什么地方,眼眶一红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赶紧抬手用袖子擦了擦,嘴里嘟囔着:“失态了,失态了,草民失态了……”
二狗站在旁边,看着刘掌柜那张晒得黝黑的脸被眼泪冲出两道白印子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他想起去年在市舶司拍卖会上,刘掌柜举着号牌跟人竞价的样子——虽然瘦但腰板挺得笔直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那时候二狗还觉得这人有股“豁出去了”的狠劲。
一年之后,那股狠劲被七次抢劫磨成了一层薄薄的壳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
“刘掌柜,”二狗开口了,语气正经了不少,“您先别急着哭。
咱们先说说那个海盗的事。
您骂了这么久‘扑领母’,咱们总得搞清楚到底扑的是谁的领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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