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子在半空中停住。
小乔率先缩回手,糜贞慌乱地把那块萝卜夹走,塞进嘴里嚼了半天,却根本没尝出是酸是咸。
“咳……今天的粥——”吕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粥熬得不错。”严薇终于放下了茶盏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直接接管了局面,“冯家妹妹,昨夜初来乍到,睡得可还习惯?”
“一切安好。
多谢姐姐费心。”冯瑶放下粥碗,应对得滴水不漏。
“乔家两位妹妹呢?”
“回夫人,习惯。”大乔的声音很轻,却极稳,“院子里的江南竹,移栽得极好。”
小乔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没说话,半个脑袋都藏在碗后边。
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这时,吕玲绮放下筷子,站起身走到吕布面前。
她摊开手,掌心里是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,针脚跟去年出征前那个一样难看。
“阿爹,你好像又瘦了些。”少女的声音成了这堂中唯一的活气,“这是新的,我在里面缝了一片竹叶,是昨晚从大小乔阿姊院子里新移的竹子上摘的。”
吕布接过那枚粗糙的布符,喉头滚了滚,刚想说点什么,玲绮却已经转身,规规矩矩地坐回了位子上。
吕布看了看女儿,又看了看满桌形态各异的女人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他猛地将空碗搁在桌上,霍然起身:“校场那边还有些军务!”
说罢,这位威震天下的左将军,几乎是逃也似地大步跨出了正堂。
赤兔马正拴在府门口的拴马石上,他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。
厅堂内。
严薇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神色不动。
冯瑶将粥碗轻轻推开,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切了几分。
大乔重新拾起筷子,夹起一小块腌菜,动作一如既往地端庄优雅。
杜绾低着头,替秦朗擦去嘴角的米粒,掩去了眼底的深意。
曹曦咬着剩下的半个蒸饼,看看门外飞扬的尘土,又看看面前的空盘子,欲哭无泪地想:我今天真不该夹那块鱼。
小乔终于从碗后面探出脑袋,凑到大乔耳边,用极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:
“姐姐,他跑了。”
大乔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小块腌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。
而在最边缘的位置,糜贞终于敢抬起头,望着吕布消失的方向。
她慌乱地端起粥碗想要挡住自己失落的脸,却全然忘了——她手里端着的,是一个空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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