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那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顿口粮。
穿过校场时,纪灵迎面撞上了督战队。
他们正押送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逃兵往刑场走。
逃兵全是从南门溜的——那个吕布故意敞开的死穴。
纪灵打了一辈子仗,怎会不懂“围三阙一”的道理?
南门留空,就是在瓦解城中最后一点破釜沉舟的死志。
不想拼命的人有路可退,留下来的人就再也提不起握刀的力气。
督战队每天都在城门口砍人,把血淋淋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。
但没用。
第二天夜里,顺着城墙往下爬的人只会更多。
壮丁在跑,常备军在跑,甚至连一向死战不退的山越兵也开始跑了。
就在昨天夜里,纪灵亲眼看见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山越老兵,把军服整整齐齐地叠在营房门口,换上破烂的布衣,混进了出逃的流民队伍。
他站在暗处,手按着刀柄,却始终没有喊出一声“拿下”。
“纪将军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。
纪灵回过头,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山越老卒站在营房阴影里。
老卒的左臂上缠着一条被血浸透的旧布——那是昨夜城头崩裂的碎石砸的。
老卒没有行军礼,只是用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纪灵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颤:
“兄弟们托我问将军一句……宫里那位每天吃十八道菜,可兄弟们的粥碗里已经快捞不着米粒了。
这城,我们还要拿命替他守多久?”
风穿过空荡荡的校场,呜咽作响。
纪灵沉默了很久,久到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。
最后,他看着老卒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
“能守多久,就守多久。
不是为了袁公路……是为了我们自己。
山越人走到今天,不管换了谁当主公,咱们哪怕饿死,也绝不能在阵前丢了刀子。”
老卒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,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,将缠在左臂上的伤布解开,又一圈一圈地重新系上,系得死紧。
然后,他转身走回营房,那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面裂了缝隙的土墙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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