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调。
让他自己带兵来汇合。”吕布手指在广陵的位置上敲了敲,“我已经让成廉转告他——讨伐僭越之贼是朝廷的大义,广陵若不出兵,天下人面前说不过去。
他陈元龙报了多少兵马,就得出多少;他若不敢报,成廉自会替他报。”
“将军,还有一桩轶事。”陈宫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,推到案前,“纪灵的那封劝降信被我们烧了之后,袁术昨日又派人送了一封来。
这回措辞倒是客气得多——他说只要将军按兵不动,愿以寿春粮仓一半的存粮作为酬谢。
那送信的使者此时正押在军牢里,等候将军发落。”
“一半存粮?”吕布忍不住嗤笑出声,眼中闪过一丝锋芒,“袁公路自己的兵都快啃树皮了,他拿什么给我一半存粮?
去,把那使者放了,让他全须全尾地回去转告袁术——粮,我吕奉先自己会去取。”
军议散去,吕布撩开帐幕,沿着廊道朝后宅走去。
出征的诸事已安排妥当,两天后大军便要开拔。
他脑海中还在盘算着泗水的粮道和沿途的驻营点,然而,当他走到廊道拐角时,脚步却蓦地停住了。
吕玲绮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。
这个九岁的小姑娘背靠着朱漆廊柱,一只手紧张地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死死揪着衣角。
听到脚步声,她仰起脸看向他。
她的眉眼极像严薇,是一双线条好看的丹凤眼,但眼神却比严薇要柔软得多,像两颗尚未被岁月磨去光泽的星辰。
吕布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。
他猛然意识到,自己占据了这具躯壳、当了这个“便宜爹”快半年,却几乎没有和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单独说过几句话。
小姑娘心思敏感,大概也察觉到了如今的“父亲”与从前那个暴戾的男人有些不同,所以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,只敢用那双黑亮的眼睛默默注视他。
他收起满身的肃杀之气,半蹲下身子,平视着她。
“玲绮。”
“阿爹。”吕玲绮怯生生地唤了一声,将一直藏在背后的小手伸了出来。
她白嫩的掌心里,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粗布香符。
针脚缝得歪歪扭扭的,上面用红线绣着“平安”二字。
那个“平”字横不平、竖不直,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、缠得很紧,边角处还有好几道拆了重缝的痕迹。
“娘说……阿爹又要去打仗了。”她低下头,细软的脖颈和耳根都涨得通红,“这是我缝的。
笨手笨脚,缝了一个月……不好看。”
吕布沉默着接过那枚平安符,放在粗糙的掌心里翻看了一遍,然后郑重地将其折好,贴身放进胸口的衣襟里。
符很小,贴在心口的位置刚刚好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。
他看着眼前这小小的身躯,喉咙里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,平时发号施令的利落口才,此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这个阿爹很喜欢。”他终于轻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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