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是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宦官。
“文县男,奉旨,在宫内工程未完之前,每日由杂家接送您出入宫禁。”宦官的声音尖细,却没什么表情。
文安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这既是方便,也是一种监督和限制。
他默默点了点头,登上马车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驶离了那座深沉似海的宫城。
文安靠在车厢壁上,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……
是夜,两仪殿后寝宫。
李世民卸下一身疲惫,与长孙皇后对坐用着晚膳。
席间,他似是想起了什么,随口问道:“观音婢,今日见了那文安,觉得如何?”
长孙皇后放下银箸,温婉一笑:“回陛下,臣妾观之,确如陛下所言,是个内秀的孩子。
性子是怯懦了些,臣妾与他说话时,他连头都不敢抬,声音也小。
不过言谈间,于那营造之事,倒是条理清晰,并非虚言。
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这性子,过于畏缩,不似少年人,倒像是受了极大惊吓的雀儿。
怕是难当大任,只能做些具体实务。”长孙皇后斟酌着词句。
李世民闻言,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:“能做实事的,便是人才。
朕要的是能做事的人,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的狂生。
他性子怯懦,无甚根基,反倒让朕放心。
至少,他不会,也不敢结党营私,生出不该有的心思。
如今看来,他那些本事,倒是实实在在的。
防疫、取暖乃至整理文书,皆有其效。
这就够了。”
他呷了一口温酒,继续道:“至于诗才……《出塞》《从军行》,气魄雄浑,非久经沙场、心怀天下者不能为。”
“朕初时亦觉诧异,但观其言行,再思及其北周遗孤、长居山野墓穴的身世,或许……正是因其身世飘零,见惯了生死离散,又于故纸堆中窥见前朝兴衰、边塞烽火,方能于懵懂间,借诗抒怀,偶得此惊天之作吧。
其性虽怯,其心……或有不为人知的广阔天地。”
李世民给出了自己的解释,这似乎是最合理的一种推测。
一个身世坎坷、于孤独中汲取了前朝文化残篇的少年,性格扭曲怯懦,却因缘际会,迸发出惊世的才情和实用的技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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