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外面是一条窄巷,两边都是灰扑扑的土墙,墙头上长着稀疏的狗尾巴草。
经过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身边时,货郎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货担。
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头,抬头吆喝了两嗓子,也没多看这位路过的年轻人。
没人认识他。
从今天开始,走在长沙城里的这个人,姓张。
叫张显宗。
至于苏木——
苏木已经死了。
死在将臣昨夜那一口咬下去的时候,死在那本被划掉名字的花名册上,死在九叔那声很轻很轻的叮嘱里。
他走得越来越远。
身后的义庄,身后的任家镇,身后的红溪村,都在秋日的晨雾中渐渐淡去,像一幅被人泼了水的画。
他走出巷口,上了官道。
官道上行人不多,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身边经过,赶车的老汉看了他一眼,问要不要捎一程。
他摇了摇头。
老汉也不勉强,鞭子一甩,牛车吱吱呀呀地走远了。
张显宗站在官道边上,回头看了一眼任家镇的方向。
晨雾已经散了大半,镇子的轮廓清晰起来,青灰色的屋脊连成一片,像一条伏在地上的鱼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袖中那个小瓷瓶轻轻磕着腕骨,发出极细微的声响。
他伸手按住,指尖碰到瓷瓶光滑的釉面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瓶药是三天前配好的,用的是他自己试出来的方子。
九叔的咳嗽他早就注意到了,只是以前没有立场过问。
现在也没有。
药送出去了,话带到了,剩下的不归他管。
他加快脚步,身影没入前方更浓的晨雾里。
而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,长沙城张府的书房里,张启山翻开了另一本册子。
那是崭新的,封皮上没有任何字,纸张泛着淡淡的竹青色。
他提笔,在扉页上写下三个字——
张显宗。
然后他合上册子,放进了书架最深处,那里原本放着《湘西异闻录》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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