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转过身来,面对着车窗里的赵阳,把腰弯得极低,双手垂在膝盖前面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赵神医,您、您千万不要生气!”他的声音又颤又软,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,“这小子是新来的,不懂事,冲撞了您,您可千万别见怪!
千万别见怪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笑得越发卑微。
“赵神医,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他一般见识……”
赵阳靠在驾驶座上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沿上,指节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透过镜片看着孙振那张堆满谄笑的脸,没什么表情,既不生气,也不高兴,就像看一件不值得在意的物件。
而那几个围在车旁的士兵,听到“赵神医”三个字,脸色全变了。
有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,枪差点从手里脱落。
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后脊梁撞在车身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还有人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被人在后脑勺上打了一闷棍。
赵神医。
这三个字在上海滩意味着什么,他们这些人再清楚不过。
那是日租界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。
医术高明得不像话,据说连日军司令乔治将军女儿的顽疾都是他治好的。
特高课的井川芽子见了他要叫一声“赵先生”,76号的李群见了他要拱手作揖。
就连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日军佐官,在他面前也规规矩矩、客客气气,甚至一个叫宫本长介的军官。
还被他当众抽了一巴掌。
整个上海滩,没人敢惹他。
而他们刚才,居然用枪托敲他的车,用手拍他的窗户,还骂他是“小子”,叫他“滚”?
那个瘦高个男子瘫坐在地上,一只手捂着肿得老高的脸,另一只手撑着地面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抬头看着赵阳那张斯文清瘦的脸,脑子里忽然“嗡”地一声,想起了什么。
赵神医,赵神医,难道他就是日租界那位……
我的乖乖。
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,瞳孔里映着赵阳那张平静的脸。
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,“老子管你是谁”,“天王老子今天也”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现在全扎回了他自己身上。
他想起保安处的前任排长,就因为得罪了76号的一位科长,第二天就被安了个“通敌”的罪名,拉到郊外给毙了。
而他得罪的,是比76号科长还要可怕十倍的人物。
“我、我居然敢……”
瘦高个男子的牙齿“咯咯咯”地打着架,两条腿在地上蹬了两下,像一只被抽了脊梁的癞皮狗。
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,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,把眼睛糊得几乎睁不开。
赵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钟。
然后他抬起眼,看向了弯着腰站在车窗前的孙振。
“那我现在可以过去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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