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鉴清又看了一遍那一行,把纸折起来。
“我送上楼。
督察室核,是照章。
照章。”
送上楼没多久,郑百川把他叫了上去。
郑百川的屋子朝南,窗底下是罗家湾的坡,坡下雾没散。
他把那页纸摊在桌上,手指按在“罐头行”三个字上。
“行舟啊,你这一句,把姓步的脸皮撕了。”
“撕的是封条。”
“封条撕了,脸皮还在?”郑百川笑,宁波口音软下来,“他昨日还讲,那栋楼,本局要用,随时好商量。
今日这一句上去,商量就要换个讲法了。”
“站长,楼是他们的饵。
饵咬不咬,看鱼。
鱼要是先把钩子咬断了,饵就白搁在那里。”
郑百川看了他一会儿,把纸推回去。
“督察室下去查。
你不要露面。
三张纸是你的,罐头行是督察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一桩。”郑百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着手,“听讲坡上太太们也凑份子买了些。”
“买了。”
“买了就买了。”郑百川没回头,“太太们的份子,不上督察的簿子。”
督察室去了两个人。
后晌下的坡,天黑前回来,捎回来一本簿子,一沓收条,还有左三泰。
左三泰是在罐头行门口被带上坡的。
他没跑,也没吵,一路讲美国货,讲到罗家湾还在讲:美国货,正经美国货,有单子的,长官你看单子。
单子是有。
单子上盖的不是美军的印,是清理处渝办的章。
督察室问他货从哪里进的,他答得比问得快。
“步科长。
清理处的步科长。
三仓后门,夜里放货,我出钱,他出封条。
封条我叫伙计撕,伙计懒,撕一半留一半。
长官,我一个做小买卖的,哪里晓得那是本局的箱子。
我只晓得是美国货。”
问他一共进了多少。
“罐头六十箱,军毯十二捆,汽油八桶。
箱子都是那一种,写渝字的。”
问他步科长收了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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