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震虎立了一件震动本部的大功。
深藏这么些年的系内线,是他一钩钓上来的。
译电科里,陆行舟照旧泡他的枸杞茶。
方鉴清凑过来嚼舌头,说雷督察这回可算翻了身,逮了条通天的大鱼,本部上下都在传。
陆行舟“啊”了一声,一脸的与我无关,末了还添一句:“逮着好,逮着咱们都太平。”
方鉴清走了,他才端起茶缸,慢慢喝了一口。
这条鱼,是他喂到雷震虎钩上的。
雷震虎放的三条诱饵,其中一条冲着他来。
旁人接了饵,多半是攥在手里不敢动,或者忙不迭地想脱手。
陆行舟两样都没做。
他把那条假料,不轻不重地,引进了一条别的道——一条只有酆世铭那只贪手才会去接、才接得走的暗道。
酆世铭给系递货的门路,陆行舟摸清了有些日子了。
他动不得。
一个沪上来的少校,空口去捅本部一位老处长,第二天浮上水面的准是他自己。
可他不必自己动手。
雷震虎的钩,替他动了。
饵是雷震虎的饵,网是雷震虎的网,收网的手也是雷震虎的手。
酆世铭顺着那条道把假货递出去的时候,正一头撞进督察室早就架好的监视里。
人赃并获,酆世铭连喊冤都喊不响——那料本就是钓他的钩,他偏偏咬了。
除奸,是明面上的一层。
底下还压着一层,只有陆行舟一个人知道:酆世铭这个人,正是那桩“闪击延安”情报准备背地里最卖力的一只推手。
他一倒,那盘前脚已经胎死腹中的大棋,连暗里想把它续起来的那点余手,也跟着断了念想。
本部上下,只看见雷督察逮了个内鬼。
而这一钩下去,还捎带着办成了第三桩事——雷震虎,欠了他一功。
虽说这死对头,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自己欠了谁。
除奸、搅棋、送功,一钩三鱼。
这局是雷震虎摆的,饵是雷震虎撒的,到头来,桩桩件件,都成了他手里的刀。
死对头磨了半天的钩子,替他把该除的除了,该拆的拆了,还欠下他一笔谁也说不清的账。
陆行舟把茶缸搁下,指腹在缸沿上蹭了蹭那点茶垢。
真到夜里,睡不着的,反倒是雷震虎。
功是实打实的功,酒也喝了,背也拍了。
可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心里像卡了根鱼刺。
他把这案子从头到尾,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过得越细,越觉出一股说不清的邪性。
哪一步都顺。
顺得,太顺了。
那条饵,怎么就那么巧,飘进了酆世铭的道?
他盯着三个可疑的,酆世铭压根不在他名单上——那是条藏得比谁都深的老泥鳅,凭他雷震虎自己去查,查十年也未必翻得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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